当那方绣着“病木逢春”的帕子经由刘婆子“无意”展露,落入柳姨娘心腹眼中时,苏婉清知道,她抛出的鱼饵已成功搅动了深潭——猎人与猎物的游戏里,从来不止一个棋子
听雪轩内,苏婉清对外维持着“忏悔者”的假面,对内则紧锣密鼓地编织着她的情报网络。林嬷嬷来自田庄的炭笔密信,如同在封闭的堡垒外发现了一处隐秘的通风口,让她看到了外部力量的可能性。而现在,她需要将手伸向堡垒内部,寻找可能存在的裂痕与盟友。
她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二姨娘柳氏。
这位柳姨娘,育有庶长子,素来与苏玉华明争暗斗,上次接风宴苏玉华“照顾不周”导致妹妹“急症”的消息,柳姨娘那边定然是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澜。她既有与苏玉华争斗的动机,也有一定的实力和眼线。
如何引起柳姨娘的注意,又不暴露自身真实意图?
苏婉清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她的“绣品”。这一次,她绣的并非密码,而是一方看似寻常、用以“打发时间”的帕子。帕角绣了一株从枯木旁斜逸而出的、姿态奇崛的新枝,枝头点缀着两三朵将开未开的花苞。旁边用略显稚拙的针法绣了四个小字:“病木逢春”。
这图案和词句,在寻常人看来,或许只是伤春悲秋或自勉之词。但在有心人(尤其是对苏玉华心怀不满、又知晓她这位三姑娘“病”了且被“厌弃”的柳姨娘)眼中,却可能解读出别样的意味——“病木”是否指代处境艰难的她自己,或者暗喻世子府后宅的某种“病态”?“逢春”又是否暗示着转机或隐藏的力量?
她将这方帕子,混在几件需要浆洗的普通衣物中,交给了孙婆子。并未多言,只如常支付了跑腿钱。但她知道,孙婆子往来各院,消息灵通,且或多或少会与各房的下人有些接触,这方“不寻常”的帕子,有很大概率会被柳姨娘那边的眼线注意到。
果然,不过两三日,孙婆子再次来送浆洗好的衣物时,在将包袱递给苏婉清的瞬间,极其快速地、用气音含糊了一句:“柳姨娘屋里的张妈妈,前儿个似乎对姑娘的绣活……挺感兴趣,问了几句姑娘的近况。”
成了!
苏婉清心中一定,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如常道了谢。
接下来,便是更关键的第二步——传递信息,引鱼上钩。
她再次利用孙婆子。这次,她并未托付任何实物,而是在刘婆子来送份例时,状似无意地、带着几分“惶恐”与“迷茫”地叹息:“孙妈妈,您见识多……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生。那日宴席恍惚间,好像……好像瞧见些不该瞧见的……也不知是不是眼花了,还是……唉,这府里的事,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她话说得含糊其辞,欲言又止,既点出了“宴席”(关键事件),又暗示了“不该瞧见的”(可能存在的秘密),最后以“说不清道不明”结尾,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间。这种模糊的、带着恐惧的暗示,往往比直白的指控更能引人探究。
孙婆子是个精明人,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并未接话,只是含糊地安慰了两句便离开了。但苏婉清知道,这话一定会通过某种渠道,传到柳姨娘耳中。
鱼儿,已经闻到了饵料的腥味。
这一次,对方的动作更快。就在孙婆子传话后的第二天深夜,听雪轩的后角门,传来了三声极轻、极有规律的叩击声——并非老王头平日里清理污物的动静。
苏婉清的心瞬间提起。她悄然来到门后,并未立刻开门,而是压低声音:“谁?”
门外,一个同样压低的、带着几分谨慎的女声传来:“三姑娘,奴婢姓张,奉柳姨娘之命,给姑娘送些安神的熏香。”
是柳姨娘的心腹张妈妈!她果然亲自来了!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比甲、面容普通却眼神精亮的妈妈,正是柳姨娘身边最得力的张妈妈。她迅速闪身进来,反手将门关上,动作干净利落。
院内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月光。两人站在阴影里,互相打量着对方。
“张妈妈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苏婉清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全然不似白日里那个“忏悔”的懦弱少女。
张妈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位三姑娘在私下里竟是这般模样。她收敛心神,低声道:“三姑娘快人快语,奴婢也不绕弯子。我们姨娘对姑娘的处境……颇为同情。也听闻姑娘那日宴席,似乎受了些委屈?”
这是试探,也是在确认苏婉清之前释放信号的真实性。
苏婉清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与“后怕”:“委屈谈不上,只是……见识浅薄,险些着了道而不自知罢了。若非……若非侥幸,只怕如今已无颜苟活于世。”她再次暗示“着了道”,并将后果说得极其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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