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焦土之上,玄阳缓缓收拢五指,将半截拂尘轻轻纳入袖中。那抹自断口处生出的绿意并未消散,反而顺着衣袖内衬悄然蔓延了一线,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他没有再看东方废墟一眼,双足微沉,脚底涌泉穴轻震,借地脉残余的一缕灵气托起身形。
体内灵根仍在缓慢恢复,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眉心裂纹,但已不像先前那般刺痛难忍。他闭目片刻,以太极之意调和阴阳,令紊乱的气息归于平稳。这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远行做准备。
就在他抬步欲走之际,袖中拂尘忽然一颤。
不是风动,也不是心念所引,而是自发地、剧烈地抖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触碰。与此同时,识海深处,通天箓残存的符纹边缘泛起一丝极寒的光泽——那光不属于洪荒,也不属于任何已知法则,它扭曲、倒错,像是一段被强行逆写的天道语句。
玄阳停步。
他重新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拂尘,置于掌心。绿芽仍在生长,可此刻它的律动变了节奏,不再是温和的舒展,而是急促地抽搐,如同感知到某种迫近的灾厄。他凝神内视,以灵根之力引导拂尘共鸣,试图捕捉这异变的源头。
眼前浮现一片模糊影像:西方天际,血云翻滚如煮沸的铁浆,一道漆黑柱状气流自地面冲上九霄,贯穿云层。柱体内部似有无数肢体扭曲缠绕,既非魂魄,也非肉身,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聚合体。它们在低语,在召唤,在撕扯天地间的符律根基。
这不是普通的魔气。
这是对“秩序”的否定之音,是混沌意志重新渗透的征兆。
玄阳睁开眼,指尖抚过眉心裂口。剧痛袭来,但他没有退缩。他知道,若此刻不追查,等到魔影成势,便不只是封印之地的问题,而是整个洪荒的符道体系都将被动摇。凡人书写文字、修士运转法诀、圣人执掌天规——这一切皆依赖符文承载意义。一旦符律被篡改,语言失效,记忆错乱,文明本身就会崩塌。
他抬起右手,结太极印于胸前。两股气息自丹田升起,一阴一阳,缓缓流转,护住识海核心。随后,他并指成刃,在虚空划下一道残符。此符并非攻伐,亦非防御,而是追溯之引。它顺着那股扭曲的符意逆流而上,如同逆风寻火。
符光初现时洁白如雪,可刚行百里,便开始泛黑、卷曲,最终轰然碎裂。但它完成使命了——方向已定。
西方。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罗睺。”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那一战并未终结,只是让对方退回一步。如今,它不再正面冲击封印,而是选择从边陲侵蚀,用更隐蔽、更彻底的方式瓦解洪荒的根基。四大魔将尚未现身,但这股气息的源头,分明已是同一脉络。
玄阳站起身,脚步稳重。他知道此时不该轻动,伤势未愈,通天箓残损,连万灵拂尘都只剩半截。若是遭遇强敌,未必能全身而退。可他也清楚,有些事不能等。
他想起仓颉第一次执笔时的样子。那个少年蹲在石板前,用木炭画下一个歪斜的“人”字,抬头问他:“师尊,这个符号,真的能让后人知道我们曾活过吗?”
那时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明白了。符号存在的意义,正是为了对抗遗忘与混乱。当魔神试图抹去一切定义,当法则开始自我否定,总得有人站出来,重新写下第一个字。
哪怕笔断,墨尽,命折。
他深吸一口气,双足离地,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符光,破空而去。这一行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在虚空留下短暂凝固的符痕,像是在天地间刻下路标。这些符痕很快消散,但轨迹已然成型——直指西方。
随着距离拉近,空气中的异样愈发明显。原本清透的灵气变得滞涩,偶尔掠过的飞鸟突然失控坠落,羽毛在半空中化为灰烬。沿途山川草木虽未枯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叶不动,枝不摇,仿佛时间在此地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某一刻,他忽然停下。
前方百里之外,一座废弃村落静静矗立。村口石碑上的刻字正在缓慢变形:原本记录年岁的数字一根根断裂、重组,最终拼成一个陌生的符号——那是一个逆写的“生”字,中心嵌着一只闭合的眼睛图案。
玄阳目光微凝。
这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污染。魔气已经侵入人间秩序的最底层——记事、命名、传承。若无人阻止,这样的村庄会越来越多,人们将忘记昨日之事,无法分辨亲族姓名,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确认。
他继续前行,速度未增,但眼神已冷。
又过半个时辰,天色渐暗。并非日落,而是西方那根黑柱释放出的阴影正逐步扩张。高空云层分裂成螺旋状,中心隐隐有符纹逆转的痕迹。那是有人在尝试重构天地规则,而且手法极为老练。
玄阳取出拂尘,轻轻一挥。
尽管只有半截,尘丝仍微微扬起,绿意流转间探出一线感知。这一次,他不再被动接收信息,而是主动释放一道极细的符音,模拟洪荒原初的律动频率。这是最基础的“正序符波”,用于检测周围是否存在被篡改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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