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指尖的短符散去,余息如尘坠落。他掌心那道裂痕仍在,热度未退,却已不再蔓延。拂尘插在石砖缝隙间,银丝垂地,微微晃动,似有风过,又似无风自颤。他没有拔它出来,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高空。
那轮琉璃金白的符月依旧悬着,虽光华渐收,却不肯彻底消散。它像一颗悬停的心,在天地之间缓缓搏动,映照出灵山每一寸被净化过的土地。数百僧人跪坐于阶前,有人闭目调息,有人低声诵经,更多人仰望着那光,眼中仍有未褪的震撼。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如钟摆。
如来佛祖走下高台,七宝妙树轻垂肩侧,金光随步洒落,不刺眼,却令人心安。他在玄阳身前十步站定,未曾开口,先合掌一礼。
玄阳回礼,动作极轻,却庄重如刻碑。
“此符。”如来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非破魔之器,实为渡心之舟。”
玄阳未应。
他知道这并非夸赞,而是定论——佛门要将这一式符法,正式纳入其道统传承。
如来抬手,指向那尚未散去的符月:“佛门愿以‘心佛一体’为第九重真传密典,广授弟子,永世奉行。”
话音落下,四周寂静更深。
一名年长比丘抬头望来,眼中惊疑未定;几位罗汉互视一眼,神色复杂。他们修行千年,所依皆是经文与禅理,如今竟有一道外来的符法,要登临佛门最高秘典之列?
玄阳依旧沉默。
他不是不知其中分量。符道自古游离于正统之外,被视为旁门小技,纵有通天手段,也难入主流修行者的法眼。而今日,一道由他亲手推演而成的符,竟要被奉为佛门九重真传——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一旦符法成为“秘典”,便不再是自由流淌的大道言语,而会变成条框、仪轨、口诀、戒律。它可能被供奉,也可能被僵化;会被传颂,也会被误解。
他看着如来,问了一句:“可容此符不拘文字,随心而启?”
如来笑了。
那笑容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正因其不立文字,直指本心,方为无上妙法。”
两人对视片刻,无人说话。
但某种东西已在无声中达成。不是妥协,也不是让步,而是一种超越教派界限的共鸣——道可载法,法不限形。
如来转身,向身后一名执经沙弥点头。
那沙弥双手捧出一册紫金玉册,封面无字,材质非金非玉,似由凝固的晨光铸成。他跪伏于地,将玉册置于石阶最高处。随即,如来以指尖划破掌心,鲜血滴落,混入金砂之中,由身旁阿难执笔,一笔一画写下“心佛一体”四字。
字成刹那,玉册微震,一道暖流自册中升起,扩散至整个主殿区域。十八罗汉同时起身,列阵守护两侧,神情肃穆。
玄阳看着那一幕,心中并无波澜起伏,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缓缓升起。
他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
符道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荒野中倾听天意的异类低语,它已被正统郑重接纳,有了归处,也有了传续的可能。
一名年轻沙弥颤抖着上前,跪地叩首:“敢问佛陀……此符,如何修持?”
全场目光随之转向如来。
如来却未答,反而转头看向玄阳。
玄阳缓步上前两步,站在玉册之前,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必强记符形,但问本心——你心中若有光明,便是符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空那轮残存的符月忽然轻颤。
一道微光垂落,不偏不倚,正照在那沙弥眉心。少年浑身一震,双眼猛然睁开,眸中浑浊尽去,只剩下清澈与震动。
他低头,再拜,久久不起。
周围僧众陆续反应过来,有人开始低声重复那句话,有人闭目沉思,有人伸手触碰玉册边缘,仿佛想感受其中流转的气息。渐渐地,低诵声连成一片,不是经文,也不是咒语,而是那八个字——“心中有光,便是符成”。
玄阳听着,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抬起左手,终于将插在地上的万灵拂尘拔起。银丝轻扬,扫过肩头,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尘埃。识海深处,通天箓轻轻一鸣,像是回应,又像是叹息。
他转身,沿着石阶缓步而下。
身后是庄严的仪式,是沸腾的低语,是佛门对一门外来道法的最高礼遇。而他选择离开中心,走向偏殿回廊的阴影处。
那里安静,光线斜切,刚好能看见主殿前的一切,又不至于被人群包围。
他靠在廊柱边,将拂尘横置膝上,闭目调息。
掌心裂痕的热度已经退去,皮肤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每当他运转神识,仍能察觉那一丝滞涩——那是承载太多愿力留下的印记,不会消失,只会沉淀。
他并不后悔。
只是明白,有些力量一旦动用,便无法完全收回。就像那道符月,即使即将熄灭,它的光已照进无数人心。
远处,紫金玉册被小心收入藏经阁最深处。两名罗汉守在门前,目光警惕。另有四人开始誊抄副本,纸张铺展,墨香淡淡。
玄阳睁开眼,望了一眼那方向。
他知道,从今往后,会有无数人尝试理解这道符,练习这道符,甚至误用这道符。有人会得其神髓,有人只会模仿皮相。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它已经被传递出去。
就像当年他在混沌中初生,第一次听见大道低语时那样——一个声音,只要响起过一次,就不会真正沉寂。
他轻轻活动手指,指尖微动,似要再画一道符。
但终究没有出手。
此刻无需符法,也不必言语。灵山已安,人心渐定,连风都变得柔和。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衣袍微动,呼吸平稳。
忽然,眼角余光掠过高空。
那轮本该彻底消散的符月,边缘再次浮现一丝灰线,极淡,几乎难以察觉,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刚散开一角,便又被光芒吞没。
玄阳瞳孔微缩。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右手悄然覆上拂尘柄,指节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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