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后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玄阳侧身而入,脚尖轻点地面,避开门槛上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那裂痕中渗出一丝极淡的黑气,触地即散,仿佛呼吸间吞吐着某种活物。他没有停顿,右手紧握拂尘,银丝贴掌而伏,体内灵韵随呼吸缓缓沉降,与胸前“替影符”的波动完全同步。
屋内低语不断,却无一人开口。
盘坐于中央的七名僧人皆闭目垂首,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唇齿紧闭,可那声音却从胸腔深处震荡而出,如同经文被埋入血肉之中,由骨骼诵念。玄阳贴墙缓行,目光扫过地面——青砖缝隙间浮现出细密黑纹,形如蛛网,正随着钟声余波微微脉动。他认得这种符路,不是佛门所传,而是以愿力为引、人心为祭的逆阵残迹。
他停下脚步,距最近一名灰衣弟子仅三步之遥。
那人衣领微敞,露出脖颈处一圈暗红印记,像是香火灼烧后留下的烙痕。玄阳指尖微动,一缕心念顺拂尘银丝悄然探出,轻触对方衣角。刹那间,一股混杂着执念与混乱的记忆碎片逆流而上,撞入识海。
画面闪现:深夜的地宫门前,一名老僧独自跪拜,手中捧着半卷焦黑经书;随后是青铜古钟在无人敲击下自行震颤,钟腹内壁浮现出扭曲符文;最后是一道模糊身影立于禅床之前,双手结印,掌心向下压入地面,仿佛将什么封进地脉深处。
玄阳瞳孔微缩。
那手印他见过——当年参与镇压混沌魔神时,几位圣人联手布下封印大阵,其中有一式“断渊诀”,专用于截断邪念回溯之路。但眼前这印法虽形似,却多了三道逆旋指痕,分明是将镇压之术反向运转,化守为攻。
这不是外魔入侵。
是内部有人,在用昔日封印之力,反过来撬动封印本身。
他收回银丝,心神未乱,却已知事态远超预想。这些弟子并非单纯被控,而是被精心筛选、逐步侵蚀,成为仪式中的活桩。他们体内的浊气与地脉相连,每诵一句咒言,便向地下输送一分愿力,如同以血喂刃,只待刀锋出鞘。
低语再次响起,节奏陡然加快。
“……时辰将近……门户将启……”
“……佛骨若离位,万劫可重开……”
玄阳缓缓低头,模仿身边弟子的姿态,双肩微颤,似因承受压力而战栗。他借势调整呼吸频率,使“替影符”的气息模拟更加稳固。与此同时,袖中手指已在虚空中勾画一道新符——“溯魂引”,可短暂追溯群体意识源头,锁定主导意志所在。
符意未成,异变突生。
最深处那名披灰袍的老僧忽然抬头,双眼空洞如枯井,直直望向玄阳藏身之处。其嘴角缓缓扯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轻笑:“你……不是他。”
空气凝滞。
其余六人虽未睁眼,诵念却骤然停滞,仿佛集体感知到了某种异常。玄阳未动,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他知道此刻任何退避都会引发连锁反应,唯有顺势而为,才能稳住局面。
他垂首更低,喉间挤出沙哑低语:“……我已带来香火,可献祭。”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竟稍稍松弛。那灰袍僧静默数息,缓缓点头:“好……去地宫门前候命。”
玄阳心头一凛。
地宫即将开启,敌人已进入最终阶段。而所谓“候命”,意味着还有更高层级的存在尚未现身——一个能统合这群被控者、下达指令的核心人物。
他缓步后退,借人群遮挡身形,指尖在袖中完成最后一笔符纹。“溯魂引”无声激活,化作一道无形涟漪,顺着众人的意识连接逆流而上。片刻后,一股极细微的精神波动自屋顶上方传来——不在屋内,而在正梁之后的空间夹层中。
有人藏在那里。
不是实体,也不是寻常投影。那波动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规律性,如同心跳,又像符箓燃烧时的余烬跳动。更诡异的是,它与地脉浊气并不完全同频,反而像是在刻意压制某些信号,防止外界察觉。
玄阳立刻明白:那不是操控者,而是监视者。
真正的主使者,仍在更深的地方。
他悄然移至墙角,背靠冰冷石壁,借阴影掩住面容。此时,门外依旧寂静,悟空未有动静。他知道猴王定在等候信号,但他不能贸然暴露。一旦惊动对方,不仅计划中断,连这些被侵蚀的弟子也可能当场爆体,成为愿力反噬的牺牲品。
必须查明幕后之人身份。
他闭目凝神,将方才捕捉到的画面重新梳理——老僧跪拜、古钟自鸣、手印发黑。三者之间必有联系。而最关键的线索,正是那本焦黑经书。
记忆翻涌。
半月前,他曾见一名巡香僧从后殿库房取出一卷残经,说是准备送往藏经阁修补。那时他无意多看,只觉经页边缘有灼烧痕迹,未曾留意内容。如今回想,那经书的装帧样式,与今日老僧怀中所抱,竟惊人相似。
难道早在那时,阴谋便已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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