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天跪在高台之上,指尖抵着心口那道漆黑符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像是从深渊底部挣扎而出的声音。金光自他眉心缓缓渗入,如同细流归川,一寸寸照亮他干涸的眼眶。
玄阳站在原地,拂尘横于胸前,银丝自尘尾悄然延伸,搭上那团游离的佛性之光,如桥引渡。他的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沉睡千年的魂魄。镇元子盘坐于残碑之后,双手按在地书封面,掌心渗出血痕,土黄光芒自大地深处涌出,顺着经脉灌入无天足底。
“再撑片刻。”镇元子低语,声音沙哑,“肉身若崩,佛性难归。”
玄阳不答,只是闭了闭眼。识海之中,符文流转的速度忽然放缓,不再如星河奔涌,而是如静水深流。他将过往所见——灵山**时那一朵拈起的金莲、大雷音寺前万僧齐诵的晨钟、魔渊裂隙边独自镇守百年的孤影——尽数凝成虚符,一道道投向无天眉心。
那些画面无声浮现,在空中短暂闪现又消散。
就在最后一道符影落下之际,无天全身猛地一震。他仰头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唯有黑气自七窍喷涌而出,与体内琉璃色佛光激烈对冲。他的面容扭曲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眼角竟滑下一滴血泪。
心口魔印剧烈跳动,裂纹自中心蔓延开来。
玄阳察觉异样,拂尘微抬,银丝骤然绷直。他低声念出一段古咒,非攻伐之音,亦非封印之言,而是当年如来亲授诸佛的《安魂偈》。每一个音节出口,都化作无形波纹荡开,抚平躁动的神识。
可就在此刻,黑印猛然爆裂!
一股阴寒气息冲天而起,幻化成模糊人形,悬浮半空。它没有五官,却开口说话,声如万鬼同鸣:“你以为……这是救赎?”
话音未落,四周景象骤变。灵山废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雷音寺金殿。殿中佛座之上,端坐一人,袈裟染血,双目幽黑。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破碎的舍利,低声笑道:“我自愿堕劫,只为让混沌重临。”
玄阳眉头一皱。
这影像不对。如来从未如此言语,更不会亲手毁去本源舍利。
他拂尘一扫,不攻人形,而是划过虚空。一道尚未落笔的符文凭空浮现,只显轮廓,却已有破妄之力。那虚像微微晃动,边缘开始剥落,露出其后真实景象——识海深处,一尊金身佛陀被九道黑链缠绕,闭目不动,周身佛光黯淡。
镇元子以地书为镜,映照此景,冷声道:“果然是假象。”
玄阳点头,手中符文瞬间完成,化作一道清光打入无天眉心。与此同时,那团金光终于彻底融入其识海。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息。
风停了,火灭了,连远处翻腾的魔云也凝滞不动。
然后,无天缓缓睁眼。
不再是猩红,也不是全黑,而是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玄阳,嘴角轻轻动了动,似想笑,却又含悲。
“贫僧……回来了。”
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贯耳,震荡整片天地。
玄阳松开拂尘银丝,任其飘落。他单膝微屈,行了一个礼,不是对佛祖,而是对一位归来者。
镇元子喘息着站起身,地书光芒已近枯竭,但他仍强撑着将其立于身前,护住阵眼。
“千年沉沦,你竟还能守住一线清明。”镇元子看着眼前的身影,语气复杂。
那人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灵山,最终落在玄阳身上:“并非我守得住,而是有人一直未曾放弃。”
他缓缓起身,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色莲华,虽小却纯净。当他走到高台中央,整个人的气息已截然不同——不再有杀意,也不再有怨恨,唯余一片浩瀚慈悲。
“你们以为,这一劫是为夺佛位?”他轻声问。
玄阳沉默。
“错了。”那人闭上眼,“这是为了斩断信仰之根。”
他睁开眼,目光深远:“自洪荒初定,众生便依信念立道。人信仁义,仙信长生,佛信轮回。可一旦信仰崩塌,秩序便会随之瓦解。罗睺所图,并非毁灭某教某派,而是让三界陷入无信无依之境,使大道失衡,重回混沌。”
玄阳心头一震。
他想起这些年走过的山河——人间庙宇倾颓,香火断绝;妖族弃誓背盟,因果混乱;甚至连天庭律令也开始被人无视。原来这一切,并非偶然。
“无天是我分身之一。”那人继续道,“昔年封神之后,我察觉西方气运有异,便以自身一缕神识化形,镇守轮回边缘。却不料,那时魔念早已潜伏,借我分身之躯,暗中侵蚀千年。”
他说完,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枚魔印虽已碎裂,但残留的黑气仍在皮下蠕动,如同毒蛇未死。
“它等的就是今日。”他低声道,“等灵山最弱之时,等诸圣退避之机,一举夺舍真身,掌控佛门根基。一旦成功,便可借万佛愿力,撕开天道缝隙,迎接混沌降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