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跪在碎石之上,拂尘插进地面三寸,借力撑住摇晃的身躯。左肩塌陷了一块,皮肉翻卷,血顺着臂膀流到指尖,滴落在残碑裂口里,渗入地脉深处。他没有抬头,只是用右手死死攥住拂尘柄,指节泛白,掌心被粗糙的木纹磨破,混着血水滑落。
头顶的天光已经彻底消失。
无天掌心朝上,黑气如柱,直贯苍穹。整片天空像被泼了浓墨,云层扭曲成漩涡状,缓缓旋转。那不是风动,而是天地本身的秩序在崩解。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铁砂,压得肺腑生疼。
玄阳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抬起左手,指尖蘸血,在拂尘柄侧继续勾画。那一道“启灵式”尚未完成,符痕微弱,几乎不可见。可就在最后一笔即将收尾时,血线突然中断——伤口失血过多,指尖已干涸。
他闭上了眼。
识海中,符文乱舞。太极符、镇魔印、御灾箓……无数传承自通天箓的古老符形来回冲撞,却无法凝聚成势。它们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飞鸟,扑腾着翅膀,却找不到出口。更可怕的是,那些符文边缘开始褪色,仿佛正被某种无形之力吞噬。
这不是简单的压制。
是规则层面的抹除。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太清老子曾说过的一句话:“急则易折。”
那时他尚不能解其意。如今才明白,强行催动符道,如同逆流撑船,越用力,沉得越快。
于是他松开了所有执念。
不再试图组织符阵,不再调动真元,也不再追寻外境回应。他任由识海翻腾,自己却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潭。疼痛还在,血液仍在流失,但他不再与之对抗。他只是听着——听体内经脉的震颤,听远处大地的呻吟,听那股从无天体内扩散而出的诡异频率。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
他的心跳,竟与大地脉动有了几分同步。
而那紊乱的符文流中,有一道轨迹悄然浮现。它不似任何现存符系,没有起笔收锋,也没有固定的结构,更像是天地运行本身留下的痕迹。它流转如环,无始无终,既含阴阳交替之意,又藏万象更迭之机。
玄阳心头一震。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符不在纸,在心在天”。
过去他画符,是将大道刻于外物,以为只要符形正确,就能引动法则。可真正的符道,并非操控天地,而是与天地同频共振。当心境合于律动,一笔落下,自然成法。
他睁开了眼。
眸中不再有挣扎,只有一片澄明。
他松开左手,任残留的血珠坠落。右手缓缓提起万灵拂尘,不再以符纸为载,不再依循古法,甚至不再刻意成形。他只是顺着心中那道轨迹,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简的弧线。
那一瞬,四周残存的灵气忽然静止。
紧接着,它们自发汇聚,沿着那道未完成的弧线盘旋上升,凝成一枚旋转的虚符。此符无名,轮廓模糊,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韵律——柔中带刚,静中有动,仿佛能容纳万法归宗。
玄阳盯着那枚虚符,呼吸微滞。
这不是他所学的任何一道符箓。
这是他在绝境中,以血为引,以身为炉,炼出的第一道“心符”。
与此同时,高空中的黑气漩涡骤然加速。无天双目全黑,唯余一点猩红如烛火摇曳。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废墟中央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上。
两人视线相接。
玄阳没有闪避。
他慢慢抬起拂尘,指向对方心口那枚漆黑符印。虚符随之轻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像是回应某种久远的召唤。
无天嘴角微微抽动。
他并未说话,只是五指缓缓收拢。
刹那间,天地变色。
黑气如瀑布倒灌,尽数涌入他体内。那枚心口符印猛然搏动,一圈圈涟漪般的能量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岩石化粉,草木枯朽,连空气都被挤压出裂痕般的扭曲。
镇元子伏在结界残骸旁,胸口剧烈起伏,双手仍按在地书之上,却已无力催动。他眼角余光瞥见玄阳手中的虚符,瞳孔猛地一缩,似想开口提醒,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玄阳感受到了。
那股力量正在成型,远超此前任何一次攻击。若是正面承受,恐怕连神魂都会被碾碎。
但他没有后退。
他将拂尘横于胸前,左手轻轻抚过尘尾,动作缓慢而坚定。然后,他再次闭眼。
这一次,不是沉入识海,而是放空一切。
身体的痛楚、经脉的灼烧、气血的衰竭,全都抛诸脑后。他只记得那一道弧线的走向,记得它诞生时天地的回应。他不再去想如何防御,如何反击,甚至不再想着赢。
他只想把这一符,完整地画出来。
拂尘尖端轻轻抬起,在空中划出第二笔。
依旧是极简的一划,却比前一笔更加流畅,仿佛早已存在千年,只等此刻显现。
虚符随之扩张,旋转速度加快,中心出现一个微小的光点,如同星辰初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