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天的视线钉在那处残垣,嘴角扬起的弧度冷得如同冻住的刀锋。
玄阳没有动。
他伏在断柱之后,呼吸压到近乎凝滞。方才那一瞬的符光虽已隐去,但截流符的波动仍如涟漪般残留在空气中,哪怕只有一丝异样,都会立刻暴露他的位置。他能感觉到自己指尖还在微微发麻——那是强行催动古符留下的反噬,经脉里像是有细沙在缓慢流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沉闷的胀痛。
但他不能退。
镇元子被魔链击飞后,地书悬浮半空,光芒黯淡如将熄的灯焰。结界边缘的裂缝仍在蔓延,魔将虽动作僵了一瞬,却已开始恢复,战斧缓缓抬起,黑焰重新缠绕其上。若再不行动,等那股力量完全回流,下一次撞击便是彻底崩塌。
玄阳闭了闭眼,指甲轻轻掐入掌心。
痛感让他清醒。
他不再犹豫,借着一道尚未散尽的佛殿余烟遮掩身形,贴地滑行三尺,避开无天目光扫过的方向。右手指尖点地,再次送出一道极微弱的灵波——涟漪三连,短促而清晰。
这是他们早年共御外敌时定下的暗语:**情报已得,准备交接。**
地面轻微震颤了一下。
镇元子的手指在身侧勾了个圈,随即缓缓睁开眼。他脸色青白,唇角渗血,却仍抬手将地书往身前拉近半寸,借其微光掩住眼神变动。他知道玄阳回来了。
玄阳见状,立刻沿着结界内侧低伏前行。这里的光幕虽薄,但尚存一丝土金相生之气,能略微干扰魔念探查。他靠近镇元子身后五步处停下,双膝轻点地面,以太极心音传念:
“无天不是主谋。”
声音无声,却如钟鸣直入识海。
镇元子瞳孔一缩。
玄阳继续道:“他眉心有一道黑丝,贯穿神魂,连向域外。真正的操控者不在战场,而在虚空深处。我们所见的一切攻击、魔链循环,都是那意志的指令执行。”
镇元子沉默片刻,喉头滚动了一下。
“魔将呢?”
“是枢纽。”玄阳的声音极稳,“它每一次挥斧,都会把战斗余力吸回魔源,再转化为更强魔气反哺无天。两者形成闭环。正面强攻只会加速能量积累。”
镇元子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所以……不能先动无天。”
“对。”玄阳低声道,“必须先打断这个循环。唯有重创魔将,使其无法回流能量,才能削弱无天的力量输出。那时,才有机会切断那道控制黑丝。”
镇元子深吸一口气,强提真元,双手覆上地书。书页微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他知道自己的状态远未恢复,刚才那一击几乎震裂了心脉,此刻每调动一分力量,肋骨间便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不能停。
“我还能撑住地书三息。”
“够了。”玄阳说,“你只需在魔将冲锋时,用山岳投影将其短暂定住——不必太久,只要半息,让我完成锁定。”
“你要做什么?”
“画一张新符。”玄阳从袖中取出通天箓,轻轻摊开,“不是攻,也不是防。是‘牵’。”
镇元子看了他一眼。
“牵什么?”
“牵它的命门。”玄阳指尖划过箓面,一道符纹缓缓浮现,“我在魔将体内看见过,它的核心不在躯体,而在脊背那条魔链接入的位置。那里有一团扭曲的符印,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去的。若能在它发动下一击时,用牵引符勾住那枚符印,再借你地书之力猛然一拽——”
“它就会自断回路。”镇元子接道,声音低沉,“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玄阳点头。
“但前提是,它必须处于全力输出的状态。只有那时,那枚符印才会完全激活,暴露破绽。”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风险极大。一旦时机差之毫厘,不仅牵引无效,反而会让他们暴露在无天与魔将的夹击之下。而镇元子目前的状态,未必能精准掌控地书的爆发节奏。
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玄阳将万灵拂尘横置膝上,左手按住箓卷一角,右手并指如笔,在虚空中缓缓勾勒。每一笔都极轻,仿佛怕惊动空气中的尘埃。符纹未成,却已有微弱金光自指尖溢出,在拂尘末端凝聚成一点星芒。
镇元子闭目调息,双手紧握地书,体内残存的真元一点点向丹田汇聚。他知道接下来这一击必须完美配合,否则便是死局。
时间仿佛被拉长。
远处,魔将缓缓举起战斧,黑焰升腾,地面随之震颤。无天依旧站在原地,双掌虚按,魔链稳定输送,眉心那道黑丝隐隐搏动,似在接收某种指令。
玄阳的符纹终于接近完成。
最后一笔尚未落下,他忽然睁眼,看向镇元子。
“准备好了吗?”
镇元子睁开眼,目光如铁。
“等你信号。”
玄阳点头,右手轻顿,指尖悬于最后一划之上。
就在此时,无天猛地抬头。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玄阳藏身的方向,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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