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的身影在荒岭边缘一闪而过,足下未停,方向始终锁定东南。风从背后推来,带着火焰山残留的灼意,但他已不再回头。袖中玉符匣微微发烫,六耳猕猴的气息仍在封印中起伏,那道额角黑线却比先前更清晰了些,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在皮肉下游走不定。
他没有取出查看,只是指尖在袖口轻划一道符痕,将封印又加固了一层。
地势渐低,枯石退去,草木重新出现,虽稀疏干黄,却也显出生机流转之象。再行数十里,空气中的燥热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沉稳的地脉气息——厚重、绵长,如大地呼吸。这是地书的波动,唯有掌书者镇元子能引动如此韵律。可此刻这气息断续不连,时强时弱,仿佛被什么压住了根脉。
玄阳脚步微顿。
他立于一株老松之下,树皮皲裂,枝干斜伸如臂。拂尘自臂弯抬起,尘尾扫过地面三寸,无声落下。三张薄如蝉翼的符纸自袖中滑出,贴地即隐,化作无形屏障,遮住身形与天机感应。他动作极轻,却无半分迟疑。
随即,他取出一张淡青色符纸,指尖在掌心一划,血珠渗出,点在符心。符纸贴上眉心,瞬间燃尽,灰烬飘散前,双目骤然清明,穿透层层雾气,望向十里外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庭院。
五庄观。
门庭依旧古朴,石阶斑驳,两旁古柏森然。可如今整座道观被一层暗色雾气包裹,雾中浮游着九道人影,皆披黑袍,脚踩逆步,每踏一步,地面便裂开一丝细纹,地脉灵光随之黯淡一分。他们围成环形,手中结印,口中低诵咒言,音节扭曲,竟与先天符纹相似,却又处处错位,像是故意将大道之语篡改成混乱之音。
中央一人最为高大,肩披残甲,手中握着一段断裂铁链,链身锈迹斑斑,末端刻有古老铭文。他每一次挥动锁链,空中便响起一声闷响,仿佛敲击在无形巨钟之上。而每当那声音响起,观内深处便传来一阵轻微震颤——那是地书在回应,却被强行压制。
玄阳眸光一凝。
那锁链,他认得。并非凡物,而是远古时期用来镇压混沌裂隙的“缚渊链”,曾随地书一同埋藏于洪荒地核。如今竟出现在此,且已被魔气浸染,成为扰动地脉的凶器。
他收回窥视之法,闭目片刻,通天箓在袖中自动翻页,一页空白符纸缓缓浮现。他将方才所见所感尽数封入其中,符面泛起微不可察的波纹,随即收入玉符匣,与六耳猕猴的封印并列。
不能再等了。
他抬步前行,身影如风掠林,速度不快,却步步逼近五庄观正门。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他踏上第一级石阶时,那持锁链的魔将猛然抬头,双目赤金,直刺而来。
“大道灵根?”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你竟敢踏足此地。”
话音未落,其余八名爪牙齐齐转身,手印翻转,九人脚下顿时升起黑色阵纹,交织成网,自地下蔓延而出,瞬间封锁四方退路。空中浮现出九个扭曲符文,排列成环,正是被改写的先天符阵——“九幽困灵”。
一股压迫之力自上而下压来,试图切断他与通天箓之间的共鸣。寻常符修在此阵中,符力将被层层剥离,最终沦为待宰之羔羊。
玄阳脚步未停。
左手轻抚通天箓封面,一页符纸自行抽出——正是他在火焰山所制“探魔符”的残迹。他五指一收,符纸碎成灰烬,随风扬起,在身前凝聚成一道虚幻符墙。那九个扭曲符文撞上灰墙,竟如遇天敌,纷纷扭曲崩解,未能近其身前三尺。
阵势一滞。
右手拂尘轻抖,三道金光自尘尾激射而出,划破空气,直取阵眼。
第一道金光化为“破煞符”,轰然炸开,震散弥漫黑雾;第二道凝成“断链符”,直击持链魔将手腕;第三道则是“震魂符”,穿透其余八人神识屏障,令其动作齐齐一滞。
魔将怒吼,挥链格挡。“断链符”斩中铁链护套,黑气爆裂,护甲崩开一道裂痕。他踉跄后退半步,阵型微晃。
玄阳趁势上前,青衫随风轻扬,步伐沉稳踏上第二级石阶。他目光平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开。”
魔将稳住身形,冷笑着抹去脸上溅落的黑血,眼中戾气暴涨。他将断裂锁链高举过头,口中念出一段晦涩真言。刹那间,身后虚空扭曲,一团混沌虚影缓缓浮现——形似人影,却无五官,周身缠绕着无数符线,皆是断裂状态,如同被强行撕裂的大道经文。
那虚影一现,玄阳眉心符纹微跳。
这不是真正的混沌魔神,而是一缕模拟意志,借由篡改符文与血祭之法临时召唤。虽不及本体万一,但足以干扰神识,扰乱心念。
八名爪牙同时仰天长啸,魔气汇聚头顶,凝成一柄巨大黑刃,刃身布满倒刺,朝玄阳当头劈下。与此同时,那混沌虚影抬起一手,直接按向他的识海。
若被击中,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道基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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