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的指尖还残留着第三十七号符眼传回的震颤,那不是灵气波动,而是某种规律性的信号脉冲,像钟摆般精准。他没有睁眼,神念顺着通天箓铺展而出,三千符眼如星辰嵌在地脉之中,此刻正有一条灰线从西南城镇缓缓升起,穿过山脊、河床、荒村,在识海中勾勒出一道曲折轨迹。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眉心符纹微亮,将这股信息流导入刚推演完成的“镜返符阵”。阵法无形无相,只存在于他对符道本源的理解之中——它不设防,不反击,却能在伪符汲取正统符力的瞬间,悄然反弹一丝逆向讯息。就像水面上倒映的月影,哪怕被风吹皱,也能从中窥见光源的位置。
片刻后,一段残缺路径浮现:信号经三次跳转,最终落向西部荒原深处一座废弃祭坛遗址。那里曾是上古邪祀之地,早已荒芜多年,连风沙都绕道而行。可就在昨夜,有三处符眼同时捕捉到微弱共鸣,频率与眼下这条完全一致。
玄阳睁开眼,掌心浮现出一幅玉简投影。他以指为笔,将十一处异常节点逐一标注,并叠加三千符眼的反馈数据。阴阳流转之间,图景逐渐清晰——这些地点并非随意分布,而是暗合某种星图轨迹,七点成环,四点连线,竟与洪荒初年一场被抹去记载的“逆命之盟”仪式方位高度重合。
他沉默良久,终于明白。
这不是散修误入歧途,也不是民间自发篡改。这是一个有传承、有组织、有目的的隐秘团体,他们早已潜伏在符道传播的阴影里,借百姓之手测试异化符文的接受阈值,一步步构建属于自己的符律体系。
更令人警觉的是,这些节点恰好覆盖了当前传道的核心区域。对方不仅熟悉九式简符的结构,甚至对教学节奏了如指掌。他们不是被动窃取,而是在主动引导——让正统符文成为养料,滋养他们的伪道。
玄阳收回玉简,目光落在远处村塾方向。仓颉的身影仍在讲堂前,正带着孩童们一笔一划临摹“守心符”。那是一种极简单的符形,横平竖直,毫无花巧,却能稳固神识,抵御外扰。自昨日起,所有新学者必须先掌握此符,方可接触其余。
他知道,正是这一举措,使得多个潜在污染点提前中断。有几个孩子在落笔时本能地拐出折弯,却被“守心符”的清正之力强行拉回,手腕一抖,炭条折断。那一刻,他们的眼神短暂恍惚,随即恢复正常。
这是有效的防线。
但他不能止步于此。
若只是被动防御,终将陷入对方设下的节奏。他需要证据,需要源头,需要一条能顺藤摸瓜的线索。
玄阳起身,走向城中铁匠铺。这里曾是最早出现异常的地方之一。一名铁匠将不明符文刻于刀刃之上,导致兵器躁动伤人。如今那批武器已被收缴焚毁,但模板尚存。他站在炉前,看着那块黑铁上深深浅浅的刻痕,忽然抬手,万灵拂尘轻扫而过。
一道极细的符光渗入模板缝隙,无声融入其中。那是他刚刚炼制的微型逆溯符种,外形与伪符几乎无异,唯有内核藏有一缕反向追踪的印记。一旦这张模板被送往更高层级的节点进行分析或复制,符种便会激活,沿着信息链逆流而上。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离开,而是取出一枚空白玉符,开始重新推演“镜返符阵”的极限。若仅靠单点反弹,效率太低;若能形成闭环共振,或许能让整个伪符网络短暂暴露真形。他尝试将七处关键节点纳入阵基,模拟它们之间的能量流向,却发现每当推演接近完成时,识海深处总有一丝滞涩感浮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的思维。
他停下动作,闭目凝神。
这不是外力压制,也不是心魔作祟。那感觉……像是某种早已存在的规则,在排斥他对符道本质的重构。就像河流天然向下,天地自有其惯性,而他正在试图改变水流的方向。
混沌魔神的影响,果然不止于表面。
玄阳睁开眼,不再强求。他换了一种方式——不直接破解,而是利用对方的规则反向渗透。他在玉符上画下一道伪装符基,外形酷似已被污染的版本,实则内部埋藏双重陷阱:一层引诱伪符系统接纳它为同类,另一层则会在传输过程中释放微量干扰波,扰乱其加密逻辑。
这张符,他准备用作诱饵。
与此同时,仓颉已结束村塾课程。他未返回居所,而是按照指令调整授课内容。今日不再传授新符,改为组织“符文溯源讲习”。他拿出两张陶片,一张是他亲手绘制的“净水源符”,另一张则是从市集购得的民间版本。
“你们看,这两张符,哪里不同?”
孩子们围拢过来,仔细比对。有人指出笔顺差异,有人发现线条粗细不一,还有一个小女孩轻声说:“这个角,画得太急了,不像师父教的那样稳。”
仓颉点头:“很好。符从心出,心稳则笔稳。凡是急于求成、追求速效的符,往往藏着危险。我们不禁止使用外来符箓,但我们必须学会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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