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站在古柏之下,左肩的伤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将拂尘轻轻搭在臂弯,指尖触了触袖中那张符纸——它还在微微震颤,像有脉搏般与某种遥远的气息呼应。他知道,方向没错。
多宝道人不在营地,也不在万仙阵周遭。玄阳闭目片刻,以通天箓残页感应天地流转之息。风自西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禅意波动,那是长期静修者留下的痕迹。他睁开眼,迈步朝灵山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右臂断处虽已包扎,但空荡的袖管随风轻晃,提醒着他方才从魔神手中脱身的代价。他不再依赖灵力疾行,只凭肉身支撑,缓而稳地穿行于焦土与残石之间。途中,他在一块裂开的青岩上停下,取出一张薄符贴于其上,口中无声吐出几个字。符纸瞬间融入岩石,仿佛从未存在过。这是“归影引路符”,不显形迹,却能悄然牵引气机流转,掩去他的行踪。
翻过两座荒岭,前方山崖孤峙,一人背对月光静坐其上。玄阳认得那个身影——多宝道人,依旧披着灰袍,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似已入定多时。
他在崖下十丈处停住,从怀中取出那张心魔显现符。符纸边缘泛着微红,那是昨日强行构画时渗入的血痕。他没有犹豫,将其轻按于脚下一块平整青石。符纸浮起三寸,无声展开,化作一道无形涟漪向四周扩散。整片崖台被笼罩其中,空气变得凝滞,连风也放缓了节奏。
随后,他并指于唇前,以太极之意凝音成线,声音如溪流滑过石面:“你曾言‘符能囚心’,可曾想过,心亦可破符?”
崖上的身影微不可察地一震。多宝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四周,并未见人影。但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戒备,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望了一眼东方渐白的天际。
片刻后,他站起,一步步走下崖台,踏入那片被符力覆盖的区域。
玄阳盘坐在阵眼位置,左手按地,感受大地深处传来的稳定气息。他不敢动用太多灵力,只能借地脉之力缓缓调和体内紊乱的阴阳。右手抬起,虽只剩半截残臂,却仍虚托于空中,仿佛握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他将最后一丝神识注入符阵,不再强求符形完整,而是让“守护”二字在心头回荡,以此为引,催动幻境开启。
多宝走入阵中的刹那,眼前景象骤变。
晨光洒落在雪山之巅,金殿巍峨,琉璃瓦映照出七彩霞光。山道两侧,僧侣列队诵经,声浪如潮,却不显喧嚣。孩童捧着经卷奔跑嬉笑,老者倚门含笑,香火缭绕于废墟之上,战火熄灭的地方,稻穗随风起伏。
一座佛塔自云中显现,塔顶悬铃轻响,一声声敲在心上。一位佛陀立于云端,面容模糊,却让多宝心头猛然一颤。那不是某个人,而是一种道的凝聚,一种未来的投影。
他双膝微屈,几乎要跪下,却又强自忍住,低声问:“这是……什么?”
“是你该走的路。”玄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佛门将兴,非因劫数,而因人心需安。你若不承此任,谁又能担得起这份重愿?”
多宝抬头,望着那尊虚影,嘴唇微动:“我早已脱离截教,又何德何能统领一方教化?”
“不是统领。”玄阳答,“是引领。你不属于任何一教,正因如此,你才能走出新路。西方贫瘠,众生苦厄,若无人点灯,便永无光明。”
画面再转——战乱之地,尸横遍野,一名僧人独自跪在尸堆中为亡者超度;瘟疫蔓延的村落,有人以自身精血炼药救人;边陲小镇,寺庙成为学堂,稚童齐声诵读经文。一切并非凭空而来,皆由一人发心,万人响应。
多宝的眼角微微湿润。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碧游宫外,听闻通天教主怒斥阐教伪善时,曾默默写下一句话:**大道不在争锋,而在渡人。**
那时无人知晓,今日却在此刻应验。
他缓缓跪地,双掌合十,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愿承此道。”
玄阳缓缓吐出一口气,额角已有冷汗滑落。他收回神识,心魔显现符失去光泽,缓缓飘回手中。他将其折起,重新贴回拂尘柄侧,动作缓慢却精准。
阵法消散,崖台恢复原状。晨风吹过,带来远处营地炊烟的气息。
多宝站起身,转身看向玄阳所在的位置。两人相距不过十步,却像是隔了一场轮回。
“你为何选我?”多宝问。
“因为你没问我能得什么。”玄阳答,“你只问了我能做什么。”
多宝沉默片刻,点头。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背影挺直,再不见往日疏离与观望。
玄阳靠上身后一棵枯树,喘息稍定。他抬手摸了摸左肩伤口,布条已被冷汗浸透,但血仍未再流。他试着活动右臂残端,麻木感仍在,但至少还能支撑行走。
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新的一天正在来临。
远处营地升起第一缕炊烟,有人开始走动。他知道,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三教交汇之处。调解之战,即将开始。
他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拂尘轻晃。
喜欢洪荒万符之祖请大家收藏:(www.064806.com)洪荒万符之祖荔枝免费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