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的手指从青铜柱上收回,掌心那道溯源符彻底转为灰暗,随即化作飞灰飘散。他没有抬手拂去残屑,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高台。
通天教主已经转身,衣袍在阵风中翻卷如浪。他的脚步沉稳,却在迈出第一步时,右手指节又一次微不可察地抽动。那一瞬的迟滞,像一根细针扎进运转不息的机括,虽小,却足以让玄阳确认——那股气息,确实源自其身。
不能揭破。
若此刻直言真相,通天教主必以为是挑衅与背叛。他的执念越深,越难容异见,而那潜伏之物,正需要这般炽烈的情绪作为掩护。强行对抗只会激化反噬,甚至让整座万仙阵沦为魔气引爆的引信。
玄阳闭目,呼吸放缓。
他不再追寻那股黑气的流向,也不再试图唤醒通天教主的清明。眼下最紧要的,不是破局,而是止势。
只要阵法不停转,煞气不回流,那隐藏于教主体内的异种波动,便能借愿力掩藏得更深。唯有让这庞然大物暂时静止,才能逼出裂痕,留下一线转机。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错于胸前,掌心相对,却不相触。一道极淡的符纹自眉心浮现,顺着额角蔓延至指尖,如同血脉中流淌着另一种文字。背脊之上,通天箓微微震颤,箓文逐层亮起,由下而上,如星河逆涌。
这不是攻击性的破阵符,也不是揭示真相的显象符。这是“律停符”——以自身灵根为轴,模拟天地运行的节奏,在不破坏规则的前提下,悄然嵌入阵法脉络,使其流转产生毫厘偏差。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第一道符光自指尖射出,无声无息,没入地面阵基。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七十二处关键节点,皆被一道透明符线贯穿。这些符线不显形迹,只在能量交汇处轻轻一绊,如同在奔腾河流中投入细沙,虽不阻流,却使水势微滞。
刹那间,万仙阵的灵气潮汐出现短暂断层。
原本均匀流转的煞云忽然一顿,像是呼吸中断。数十名正在催动阵旗的低阶弟子身形晃动,手中符印脱手而出,尚未落地,已被无形之力轻轻缠住手腕,定在原地。他们并未受伤,只是神识一清,仿佛从一场迷梦中惊醒。
全场骤然寂静。
高台之上,通天教主猛地停步,转身望来。青萍剑未出鞘,但一股凛冽剑意已横压全场,直逼玄阳所在之地。
“你竟敢扰我大阵?”
声音不高,却如雷贯耳,震得四周空气嗡鸣作响。截教众弟子纷纷怒目而视,有人已握紧兵刃,只待一声令下。
玄阳不退。
他双掌缓缓放下,拂尘轻扬,袖口微动。那些束缚弟子的符链应念而散,如雾消融。被缚之人只觉腕上压力一松,体内滞塞之感也随之褪去,竟比先前更为清明。
此举一出,不少人神色微变。
玄阳这才抬头,目光直迎高台:“教主,非我扰阵,乃阵自滞。”
他语速平稳,字句清晰:“煞气逆行,灵脉错乱,已有外邪渗入根本。若再强催阵势,不出三日,万仙反噬,魂飞者何止万千?”
话音落下,众人哗然。
有人大喝:“荒谬!我截教大阵自有传承,岂容你外人妄言?”
也有人低声议论:“刚才那阵停顿……确实不像人为。”
通天教主站在高台边缘,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玄阳。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再次轻轻一颤,快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被玄阳收入眼中。
“您……也已感知到了,不是吗?”玄阳补了一句,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枚钉子,钉入沉默之中。
通天教主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一道淡淡的黑气自指尖游走而过,转瞬即逝。他皱了皱眉,似在压制某种不适。
“你说阵法出了问题?”他终于开口,语气冷峻,“那你可看出何处有异?”
玄阳摇头:“我不破阵,亦不指瑕。但我可让教主亲眼所见。”
他不再多言,左手抚过万灵拂尘残柄,右手则按向地面。眉心符纹再度亮起,一道清光自通天箓顶端升起,直冲半空,随即如雨洒落,映照出脚下阵基深处的符纹轨迹。
光影交错间,几处节点浮现在虚空中——本该对称排列的符线出现了细微偏移,某些转折角度与原始图谱不符,更有几处连接方式看似合理,实则违背了基础符理。它们并未破坏阵法运转,反而让整体更加稳定,仿佛经过精心调整。
但这正是最可怕之处。
真正的杀机,从不显于崩坏,而藏于完美。
通天教主凝视那几处异常良久,脸色逐渐阴沉。他认得这些符纹结构——那是他亲手所设的基础阵眼,绝不可能自行变化。除非……有人在暗中篡改。
可谁能不动声色地侵入万仙阵核心?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玄阳,眼中疑虑未消,却已少了几分怒意。
“你是说,此阵已被外力渗透?”
“不是阵。”玄阳纠正,“是布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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