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线距眉心仅三寸,玄阳的瞳孔微微一缩,视线却未偏移。就在那一点寒芒即将刺入识海的刹那,他嘴角轻动,不是恐惧,也不是放弃,而是以近乎凝固的意志,在神识深处点燃了一道无形符纹。
太极回环。
这符纹并非外显,也不依纸笔,早在他初悟“符不在纸,在心在天”时,便已悄然埋下。此刻,它如一道逆流之轮,在识海中自行运转,不挡不抗,只借那一丝袭来之力,轻轻一引——
黑线偏转三寸,擦过眉心皮肤,带出一道细长血痕,随即没入地面。轰然一声闷响自脚下炸开,焦土翻裂,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蔓延而出,如同大地睁开了第三只眼。
玄阳的身体仍伏跪不动,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已耗尽。可他的心台未熄,那一缕灵光如针尖般刺破混沌余波,悄然扩散。
他知道,魔神最后的反扑才刚刚开始。
残缺符印在漩涡中心剧烈震颤,黑芒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但它并未彻底崩解,反而在将灭未灭之际,猛然向内收缩,凝聚成一颗微不可察的暗核。下一瞬,一股无形波动自核心爆发,呈环状向外横扫。
混沌冲击波。
无声无息,却带着湮灭法则的力量。空气被撕裂,空间扭曲成褶皱状,所过之处,一切存在皆被抹去原本形态,化作流动的虚浊。远处山峦瞬间塌陷,河流倒灌成雾,就连天地灵气都被搅乱成狂暴乱流。
玄阳首当其冲。
他的身体本就濒临瓦解,经脉寸断,灵根枯竭,此刻再遭冲击,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挤压。喉头一甜,鲜血从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但他没有闭眼。
残存的神识死死锁定那股冲击的源头。他知道,若此时阵型动摇,四方合力之势便会瓦解,整个洪荒都将陷入混乱潮汐的吞噬。
他不能动,也不能倒。
于是,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站立。
心为符胆,骨为符脊,血为符墨,魂为符引。
这是他曾经听师父讲过的境界,也是他自己一路走来的终点。如今,他不再画符,而是以身载符,以命承道。
胸腔之中,一点鸿蒙紫火忽然重新燃起。那是他在破障时焚尽所有领悟所得的一缕真意,早已融入血脉。此刻,它顺着断裂的经脉缓缓游走,每经过一处枯竭灵根,便点燃一丝微弱共鸣。
拂尘残柄在他右手中轻颤,木屑剥落,露出内里隐约流转的符文脉络。虽只剩半截,却仍与他心神相连。
嗡——
一声极细微的鸣响自残柄传出,仿佛回应某种古老契约。紧接着,那截断木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完整,不成圈,却带着太极轮转之意,柔而不屈,守而不退。
半道太极符意成。
弧线悬于玄阳身前,迎向混沌冲击的第一波狂澜。没有爆炸,没有对撞,只是轻轻一推,如水波推开浮叶。那汹涌而来的黑潮竟被稍稍阻滞,扩散速度减缓一线。
就是这一线。
玄阳闭目,神识无声扩散,穿透乱流,直达四方。
冥河老祖正欲前冲,血幡已扬至半空。可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一股无形意念落下,清晰无比地传入识海:
“守阵,勿动。”
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惊异。但仅仅片刻,便冷笑一声,收回攻势,十指掐诀,将血幡结界再度加固。他知道,若此时擅动,只会破坏整体平衡。
高空之上,通天剑意原本已沉敛成影,此刻却因那道意念微微一震。剑形符纹重新游走,在虚空划出四十九道封锁线,牢牢钉住漩涡边缘。剑不出鞘,势已压境。
女娲尚未离去,五彩神石仍在云端隐现。她察觉到玄阳传令,指尖微动,造化清光再次洒落,覆盖战场外围,净化侵袭而来的混沌气息。
镇元子盘坐山巅,地书合拢,龙脉之力稳如磐石。他感受到那道意念传来,只轻轻点头,双掌按地,将洪荒根基锁得更紧。
四方不动,阵势不破。
唯有玄阳一人,在风暴中心承受着最猛烈的冲击。
他的青衫早已破碎,肩胛处一道旧伤崩裂,鲜血浸透衣料。拂尘残柄在他手中不断颤抖,仿佛随时会断裂。可那道半圆弧线始终未散,一次次将冲击波推缓、分化、化解。
太极之道,不在强攻,而在柔化。
他以残躯为轴,以心念为引,将整片战场化作一张巨大的防御符箓。他自己,便是这张符的核心。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每一息都像走过千年。
冲击波仍在扩散,但势头已不如最初凶猛。那颗暗核在漩涡深处剧烈震颤,发出无声嘶吼。它不甘,不愿就此消亡。它是洪荒之外的古老意志,是秩序的否定者,是混沌本身。
可它面对的,是一个从虚无中来、以符证道的存在。
玄阳忽然睁开眼。
双目无神,却有光。
他抬起左手,指尖颤抖,缓缓指向头顶虚空。那里,通天箓残页贴在他胸前,焦黑卷边,几乎看不出原形。可此刻,它微微起伏,似有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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