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指尖的血在膝盖上凝成一道未尽的笔画,那半枚残符边缘微微发暗,像是被风吹熄的火苗。他没有抬手去补全,也没有收回手指,只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通天箓深处。裂痕仍在蔓延,但不再急促,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量正与它抗衡。紫气流转于阵基之间,九道金光虽未完全稳固,却已不再明灭不定。
就在他准备以残尘为引,再度调动灵根之力时,眉心血光忽然一跳。
不是疼痛,也不是疲惫带来的幻觉,而是一种……回应。
东方天际无声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一道剑意自远而近,如风穿林,不带烟火,却让整个虚空为之轻颤。那剑意未落阵中,仅是掠过边界,便令魔能触须猛地收缩,第八道光柱上的裂纹竟有片刻停滞。
玄阳心头一震。
这股气息他认得。不是攻击,不是警示,也不是寻常传讯——是通天教主的剑意,纯粹、孤绝,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他们曾论道千年,谈符说剑,彼此皆知对方道途所向。那一句“你画符如出剑,我出剑如画符”,早已刻入两人心底。
可此刻,并非言语相通,而是道韵相感。
他闭目内视,识海之中太极图缓缓转动,紫气缠绕其外,而那缕剑意竟不避不让,直冲而来。若换作常人,此等外来意志侵入识海,必致神魂震荡,甚至崩解。但玄阳没有抗拒。他知道,这一剑不是破障,是叩门。
剑鸣无声,却在他心弦上划过一道锐响。
刹那间,他明白了——那“始”字并非只为求援,更是开启共鸣的钥匙。符为言,剑为行;符载理,剑斩障。二者本就同出一源,皆是对大道的诠释。他一直拘泥于守,以符布阵,以静制动,却忘了符本身亦可化锋。
念头一起,体内灵根骤然轻震。
左手覆上通天箓,右手五指收拢,握住拂尘残柄。那截断木在他掌中微微发烫,尘丝虽损,仍有一缕灵性未散。他不再试图修复阵法,也不再压制伤势,而是将心头精血缓缓逼出,顺着残柄流入虚空。
血未落地,已在身前勾勒出一道新符。
此符无名,形如初升之刃,又似落笔之首。一笔竖直贯下,起于心,落于地,中间转折处隐现锋芒。正是“始”字的延伸,却是以剑势写就,以符形呈现。符中有剑意,剑中藏符理,两者交融,不分彼此。
当最后一笔落下,天地为之一静。
那道自东方而来的剑意猛然加速,如龙归海,直撞入符阵核心。金光剧烈波动,原本柔和流转的紫气骤然拉长,化作万千细丝,织入阵纹之中。九道光柱同时震颤,颜色由纯金转为金紫交织,边缘泛起冷冽寒芒,仿佛每一重符影都淬上了无形利刃。
魔能触须再次扑来,刚一接触阵壁,便听得“嗤”一声轻响——不是撞击,而是割裂。那些曾坚不可摧的黑雾,在触及光幕的瞬间,竟如纸帛遇刀,寸寸断裂。碎屑四散,化作黑烟消弭于虚空中。
玄阳感受到体内压力骤减。
不是因为敌势减弱,而是阵法本身发生了质变。原先只能被动承受冲击,如今每一道防御都会反弹出细微剑气,反噬其源。攻防之间,已然逆转。
他未曾睁眼,嘴角却极轻微地扬起。
这便是符剑合一之妙——符为体,承载秩序;剑为用,斩断混乱。他不再是一个人在守,而是与万里之外的那位剑修共执一道。无需言语,不必相见,只凭道心相照,便可并肩而战。
然而战场并未因此平静。
黑雾退散不过数息,便在高空重新聚拢。这一次,它们不再分散冲击,而是极速压缩,层层叠叠翻涌汇聚,最终凝成一张巨口。那口无唇无齿,却张开至百丈之宽,边缘扭曲着无数残破符文,如同亿万怨魂拼凑而成的吞噬之渊。它悬于阵顶,不动不摇,却让整片虚空陷入死寂。
玄阳察觉到异样。
这不是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针对阵基本源的吞噬。若被吞入,不只是符阵崩溃,连通天箓都可能被污染反噬。他不敢大意,立即将神念沉入箓面,引导紫气与剑意深度融合。每一重符影都开始浮现细密纹路,像是剑刃上的铭文,又似符纸上的篆线。两者交织,构成全新的道纹结构。
金光再度暴涨。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抵御,而是主动迎击。
当那巨口终于俯冲而下,阵壁非但未退,反而向前推出半尺。金紫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其中夹杂着千百道无形剑气,密集如雨,凌厉如霜。巨口尚未触及阵面,外围黑雾便已被层层剥解,符文哀鸣,碎屑纷飞。待真正撞上光幕时,已只剩残破骨架,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尘。
战场短暂归于寂静。
玄阳依旧盘坐,双手覆膝,姿势未变。但他体内灵根运转已与先前不同,太极之意与剑魄共鸣,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循环。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微剑气随符力流转周身,既护持经络,又强化阵基。眉心血光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双目之间一道淡金色的竖痕,若隐若现,仿佛第三只眼正在觉醒。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混沌魔神不会就此罢休,真正的对抗还在后面。但他已不再孤立无援。太清紫气撑起了他的道基,而通天剑意则为他劈开了新的可能。符不再是唯一的语言,剑也不再是唯一的手段。当他以符写剑,以剑成符,便走出了一条前人未走之路。
远处,碧游宫内。
通天教主立于殿前,手中无锋剑静静横置,剑身之上血痕印记缓缓褪去。他望着虚空某处,久久不语。片刻后,他轻轻抚过剑脊,低声道:“好一个符衍……你竟真把符,练成了剑。”
话音落下,他转身步入殿中,身影消失在重重帘幕之后。
战场中央,玄阳忽觉胸口一热。
通天箓裂痕处,竟有微光自行流转,将贯穿“衍”字的那一道深痕缓缓包裹。与此同时,万灵拂尘残柄上最后几根尘丝轻轻一颤,随即断裂,飘落于膝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截断木静静地躺在染血的衣袍上,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纹,从顶端直贯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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