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前夜,风雨欲来。
那高悬天际的漠然紫气,终究不是幻觉。
子时刚过,三道惨烈的霹雳撕裂夜空,不偏不倚,精准地轰在了村东三户人家的屋顶!
“轰!轰!轰!”
三声巨响连成一片,干燥的茅草瞬间被点燃,三道火舌冲天而起,将半个村庄映得如同白昼。
哭喊声、惊叫声、盆罐碎裂声混杂在一起,宁静的村落顷刻间化作一片炼狱。
村民们泼水救火,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在天亮前扑灭了大火,但那三户人家已是家徒四壁,屋顶焦黑的窟窿如同狰狞的伤口。
幸存的妇人抱着孩子,跪在焦土上嚎啕大哭,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恐惧。
“是天罚!是天罚啊!”
人群中,族老拄着拐杖,在两个儿孙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来。
他面色阴沉,浑浊的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一顿拐杖,声音嘶哑而威严:“老夫早就说过,此乃天谴!引雷渠引得了一时,引不了一世!雷公之怒,凡人岂能揣度?”
他环视一圈惊魂未定的村民,语气一转,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但天无绝人之路!前些日,陈默以一人之力引走天雷,此非常人之能,乃是‘收雷真人’降世点化!我等凡夫俗子,不识真神,妄图以凡铁效仿神迹,这才触怒天威,降下惩戒!”
此言一出,不少村民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恐惧的眼神中夹杂了新的希望。
族老趁热打铁,高声道:“为今之计,唯有重立‘镇雷坛’,供奉‘收雷真人’法身,日夜香火,方可保我全村安宁!”
“对!供奉真人!”
“快,去请真人!”
人心惶惶之际,最容易被神鬼之说操控。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竟有邻村手巧的石匠听闻此事,连夜赶工,用一块青石雕刻出一尊似模似样的陈默金身像,天不亮就用牛车拉到了村口,准备抬入祠堂,入坛受供。
整个村子都陷入一种狂热的骚动中。
陈默闻讯时,正在院中打磨一柄新的铁锹。
他听完村民七嘴八舌的禀报,脸上无惊无怒,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天边再次汇聚的乌云,吐出两个字:“胡闹。”
次日清晨,当村民们簇拥着那尊粗糙的石像,准备举行开光大典时,陈默却已扛着铁锹和一捆铜钉、细铁丝上了山。
他没有理会山下鼎沸的人声,径直走到村子最高处的屋脊。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用铁锤将一枚淬炼过的铜钉深深钉入屋脊正中,而后拉开一卷细密的铁丝,将其一端牢牢系在铜钉上。
几个胆大的孩童跟了上来,好奇地问:“陈叔,你又在做什么?”
陈默头也不抬,手下动作飞快,将铁丝沿着屋檐拉开,在另一头又钉下一枚铜钉,形成一条笔直的线。
他一边做,一边对孩子们说:“雷喜欢走高处,也怕走远路。咱们给它修一条顺当的下山道,它走得舒服,就不会乱窜了。”
说着,他又取出一根更粗的铁链,一头绑在屋角的铜钉上,另一头顺着墙壁垂下,最后用铁锹在墙角挖了个深坑,将铁链末端深深入地,直抵湿润的泥层之下,引向不远处的地下暗流。
“这叫接地,让它有个去处。”他拍了拍手,简单明了。
孩子们似懂非懂,却觉得比族老口中的“真人法身”有趣得多。
他们学着陈默的样子,帮着拉线、挖坑,干得热火朝天。
陈默没有停歇,他走遍全村,在每一户人家的屋脊高点都埋设了铜钉,将一户户人家用细密的铁丝连接起来,从高处看,仿佛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了整个村庄。
七日后,又是一个电闪雷鸣的黄昏。
族老正率众在“镇雷坛”前烧香跪拜,祈求“真人”显灵。
猛然间,一道刺目的闪电如利剑般劈下!
“真人保佑!”村民们吓得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屋毁人亡并未发生。
那道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精准捕获,瞬间劈在村子最高处的铁丝网上!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中,无数道细小的银蛇沿着遍布村庄的铁丝网疯狂流窜,光芒四射,最终齐齐顺着墙角的铁链灌入大地,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雷声过后,万籁俱寂。全村屋舍,安然无恙。
村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再看看坛上那尊纹丝不动的石像,脸上狂热的表情渐渐冷却,化为一种混杂着尴尬与醒悟的复杂神色。
不出半月,家家户户都争相在自家屋顶织起了“铁网阵”。
而祠堂角落里,那尊本该受万家香火的“收雷真人”金身像,被一个妇人嫌它占地方,顺手搬去,压在了自家的泡菜坛上。
坛口压得严严实实,酸菜的味道格外醇厚。
苏清漪的学堂里,新编的《乡野奇谭》读本中,有学生将此事记为:“陈默驭电,口诵真言,布下天罗地网,而定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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