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匆匆就着热水吃过一些粗粮饼裹腹。杜士卡要大家少喝水,可以减少上茅坑的频率。
半饥半饱才可以保持最佳战斗状态。
天色随着雪花飒飒飘落而渐变幽暗,八百里沼泽边缘的双河王城迎来严冽冬季。呵气为霜。峭厉的寒风在石头城上空呼啸。除了偶尔有一只寒鸦凄厉啼叫,世界一片白茫茫。
哑姆拿着一盏闪闪烁烁的手指般大小牛油蜡烛悄然走进小石屋,推推双臂抱膝一直在壁炉前懊恼的度白。度白还在因为他忘记告诉阿黛不能叫婉颜君上的事担惊受怕。悠格团长向来不会对违反他规定的武卫仁慈。悠格团长所有的仁慈只会在任性娇蛮的婉颜君上身上展现。
度白期期艾艾欲说还休,迟疑着离开阿黛回到大石屋。
哑姆放下蜡烛,弯腰挪挪线毯,将线毯在壁炉旁边最合适距离最温暖的地方铺好。她轻轻拍拍线毯,示意阿黛睡在壁炉一面。那里更温暖。哑姆吹熄蜡烛,屋子里除了壁炉光晕外,其他地方再度沉入黑暗中。
哑姆躺下,并排睡在阿黛身边,远离壁炉那一面。
阿黛没有入睡,他一直在想着自己的小心思。他悄声说道:“哑姆,我是十六岁了。”他其实想说的是,他终于来月事了,他成人了,他可以……喜欢辰溢哥哥了。但是,他不会再喜欢辰溢哥哥和……婉颜阿姊。他们拒绝了他的友谊。
哑姆怔怔,用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敲两下,这是他和阿黛之间的约定,是就敲两下,否就敲一下。
“我不会再让辰溢哥哥难堪,不会再叫婉颜君上为阿姊。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我阿爷和姆妈会喜欢我吗?我不知道我阿爷和姆妈会不会在两年后来找我。虽然扈大巫总是说他们会来的。”阿黛的思绪很乱,跳跃,他没有担心失口受惩罚,而是因为天降大雪冬季到来联想到了他的生日,以及他失踪的亲生父母,失落的友情。
天地间,到底有什么属于他所有?
哑姆没有敲击他的胳膊。
“也许我的阿爷和姆妈不知道我在哪里。”阿黛在笼罩的黑暗中悄声自言自语,石屋里的光线只有壁炉里发出的微弱火光,以及高大的拱窗里幕天席地的雪景带来的朦胧灰色。
“浣水之滨,梭罗河,横渡山堡,沼泽地,双河王城,我们这些年走过太多的时方——哑姆,你说,我阿爷和姆妈会知道我现在在双河王城吗?”阿黛闭着眼呢喃,“如果他们活着,他们会想我吗?”
哑姆迟疑了一下,坚决地在阿黛胳膊上敲击两下。
阿黛失落灰败的心情瞬间好起来,“谢谢你。哑姆。你是说我阿爷和姆妈一定会知道我在哪里对吧?”
哑姆又在阿黛胳膊上敲击两下。她闭了眼,在灰暗的光线中摸索着,抚摸过阿黛细腻如瓷的脖颈,手指在阿黛坑坑洼洼的小脸上非常小心地滑过,似乎生怕弄疼了他,然后,她在黑暗中捋捋阿黛的耳朵,再往上,给他捋捋头发,再轻拍了一下阿黛的头。
她没有睁眼,沉静寒冷的黑暗掩饰了她跌宕起伏的情绪,壁炉里燃烧的炉火发出轻微的哔啪声,这声音盖过她沉重的呼吸。
阿黛对哑姆温柔的抚摸没有拒绝。从小,每当他生病时,哑姆总会呆在他身边,虽然她不会说话,但她总会小心翼翼地抚摸他的胳膊、脖颈、耳朵,最后轻拍头。
“你是说有伊萨母亲神庇护,我的阿爷和姆妈当然会知道我在哪里?”阿黛摸摸腰间佩戴了十六年的小枫香木铃铛,轻轻摇了摇,铃声在黑暗的小石屋里显得有沉浊沉闷,“我有时失去信心,有时不再爱我的阿爷和姆妈,我甚至想把这个铃铛送给瑀泰。”
哑姆在阿黛胳膊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不能。这不能。万万不能。
“我知道,我不会丢掉这个铃铛的。我只是那么想了一想。扈大巫也经常告诉我不能掉了,更不能送人了。这是我阿爷和姆妈留给我的唯一物什。”阿黛轻声说,“哑姆你总是劝我,总是让我相信母亲神,总是要我相信我的阿爷和姆妈会来找我。谢谢你哑姆。我不能叫辰溢哥哥,不能叫婉颜君上为阿姊,瑀泰也走了,好吧没关系。我还有你,哑姆,我还有扈大巫和度白。瑀泰他是我唯一的侍从,我以为他会一直跟着我的。我都一直跟着扈大巫的。瑀泰为什么不一直跟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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