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妈,是我错了,我不应该离开贝墩,我不应该逃回来!——我,我现在就去界河,我向贝墩人自首,我回贝墩!”瑀泰从耶律鲁手中滑到地下跪着,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索离氏十部落没有一个部落来支援东阿里,东阿里独自为战。姆妈设计用东阿里五百勇士偷袭贝墩,而今又错失良机被贝墩人反偷袭。除了他主动投降以外,他们没有任何出路。
“就算你愿意回贝墩,你也死无葬身之地。”桑长老喉咙里悠出一口气,“贝墩人从来不会容忍质子出逃,你和水伢,你们六个孩子,只要回到贝墩,再无活命机会。”
“那就死战!”耶律鲁铿锵有力地说,“我们不能交出小猴子,不能让他去送死!”
“死战!”刀女晓女举起手中的刀!
“死战!”东阿里的五百勇士在帐外举起大刀和弓箭呼喊。
“来不及了。”娜晴王妃低低地说,“天下最悲哀之事,莫过于看见自己的孩子被凌迟而不能救,”她顿了顿,对耶律鲁轻声说道,“我原想着,只要泰儿是安全的,我便是死也值得。你履行了对我的承诺,可是你把泰儿送回来便是送死。我知道你和东阿里男人不惧死亡,你们会为了保护我和泰儿而战斗。现在,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小猴子说……”耶律鲁呢喃半句便住了嘴,顿了顿,又说道,“我现在送小猴子走,拼了命护着他离开东阿里!”
“来不及了。”娜晴王妃叹息,“贝墩人随时都会到达大帐。来不及了啊……”
娜晴王妃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大帐,贝墩人已经涉过界河,且每一个时辰都距她的大帐更近,她已经没有任何机会来与龙燦杰谈判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贝墩人把儿子和他的五个小伙伴抓回贝墩,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杀死儿子,自己却无能为力。
眼睁睁!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啊!娜晴王妃此时有一种肝胆俱裂的锥心苦痛。
无数纷乱的话语回荡在娜晴王妃耳边。
“他们就是想看着我们死,然后抢走我们的孩子!”是晓宁愤怒的话。
“可是泰儿不能躲在耶律部,眼睁睁看着贝墩人杀死姆妈!”瑀泰薄薄的小嘴倔强地分辩。
“耶律鲁不会眼看着贝墩人欺凌你而坐视不管……”耶律鲁的话言犹在耳。
“当年,从你抱着瑀泰从翠烟山走下来,我就看见你淌在血水中……”桑长老每次祭祀都会这么说,九年来,她说过多少遍了?
神啊,伟大的母亲神伊萨,告诉我,我要怎么救我的儿子!哪怕是死啊,只要他能活下去!娜晴王妃的凤眼虚无空寂,大帐里众人还在争论是战还是逃,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她神思飘渺游离自己的身体。她在高高的半空看着自己汪在血泊中,是自己的鲜血,桑长老每次都这么说,她总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刹那间,娜晴王妃明白了。她要淌过的是自己的鲜血。她的鲜血,意味着她的死亡。
死亡。
如果只有死亡才可以改变一切,那死去的就是她,而不是她的儿子。
娜晴王妃走到桑长老面前,温柔地问:“长老,您说,如果让蜀王龙燦杰亲眼看见我死在他面前,他会不会饶过泰儿?”
桑长老满脸鸡皮,一动不动说着她经常唠叨的话语:“你脚下淌过的血,是你自己的血……”
娜晴王妃搀扶起瑀泰,温柔地给儿子抚去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儿子真俊啊。她转身走向王座,自言自语地说:
“在这三天,我一直想的是战斗、战斗!我要让贝墩人知道东阿里人不是好欺侮的,他们不能那样对待我们,不能虐待我的儿郎们——可是现在,我突然害怕了,我真的要牺牲五百个勇敢的东阿里男人来保卫泰儿和五个孩子的生命吗?现在,我们唯一能得到的结果就是败得一塌糊涂,我们甚至连讲条件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我们全部都死在这场战争中,瑀泰,他才九岁,他未来真的能成为东阿里之王吗?桑长老,你从神火中到底看到些什么?!”
“我看见过王冠在鲜血中沉浮,看见过你淌过自己的血,看见过东阿里人像猪狗一样的生活,看见过贝墩人在东阿里为所欲为……”桑长老平静地说:“娜晴,现在你想放弃战斗?你害怕了,你胆怯了?!在所有东阿里男人和女人都准备好拼命一搏的时候,身为酋长的你,感觉到了害怕和恐惧!我看见了你是东阿里最后一位女酋长!你不如你睿智的母亲聪明好学,你不如你幼稚而聪明的儿子勇敢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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