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罗下车,拉紧披风,天气太冷了,粉红色的厚唇间悠悠吐出口气,在视线里凝结为淡蓝色冰雾。她款款迈脚走进奴隶市场,她仪态天生,不管如何肥胖臃肿,她总是端庄大方。
她走向装着牛车里的奴隶。一车的奴隶都挤在一处瑟瑟缩缩,屎尿都在牛车里,肮脏恶臭难闻。
“高贵的夫人喜欢想挑个什么样儿的都有,有听话的,有长相乖巧,还是力大如牛的?”奴隶贩子从躲着的帐篷里小跑出来,双手拢在袖筒里,讨好地望着姜绣罗。
“你知道我是谁吗?”姜绣罗打量着牛车里的一个年仅四五岁的小丫头:“她怎么卖?”
“夫人您一看就是高贵的主子——诺,那小丫头就是一个顺带的赔钱货,现在看当然是赔钱货,但是她小,夫人您可以好好调教。狗只都是从小养的忠诚是吧,所以这奴隶也要从小养起,越小就越好调教。夫人,您的眼光太独到了。就半枚金币如何?”
“半枚金币?那我可以买一匹最好的良马了。”绣罗冷笑,“你是欺我才当家吗?这么小的丫头你居然敢喊价半枚金币!”
“夫人,您的眼光独到。这丫头的脸蛋和身条子,您看看,您看看,再养三五年,真的是没话说啊——要不,夫人您买下她母亲,母女俩就一枚金币,一枚金币?”
“这个价钱......”姜绣罗故意犹豫。
“高贵的夫人,您知道,现在一匹上好的良种马也要半枚金币,我这是俩大活人啦,买一送一,多划算是不是?所以我说,夫人您最有眼光,嘿嘿,最有眼光。”
“这小的就赔钱货,光吃饭不干活。算了,我还是——诺,这个女子长相还不错。”绣罗走向旁边捆绑着的周嫦娑,周嫦娑抬头冷冷地瞥她一眼。
“这个不是我的货——夫人,您稍等。”奴隶贩子摇摇头,退下。
从帐篷里走出两名龙佑苏的亲卫,手里拿着马鞭,皮靴踩在雪地上,橐,橐。
“夫人,这两名奴隶是不卖的。”其中一名亲卫看看绣罗身上的衣饰,以及稍远处的马车上的纹章:“东阿里质子宫的?”
周嫦娑的眼眸眯起来,用肘子轻轻捅捅歪靠在柱石上的阿黛,大声对龙佑苏亲卫喊道:“喂,这个丑陋的奴隶快死了,我也不认得他,你们快把他卖掉吧,免得他死在我身边霉气。”
“死就死了呗,闹腾什么闹?”亲卫甩手就是一鞭,不过没抽在周嫦娑身上,只是吓唬吓唬她。
“他快死了啊!他真的快死了啊!”周嫦娑大叫。
阿黛勉强挣扎着坐起来,失神的眼眸打量着高高在上睥睨下视的姜绣罗。
他们的眼眸里都有对方的影子。他们相互审视,相互评判。在姜绣罗把视线掉开后,阿黛还怔在那里,他觉得对方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个胖得出奇的丑陋女子,眼神很特别,他在哪里见过呢?
“我是东阿里世子瑀泰的世子妃,”姜绣罗端庄大方地下视着周嫦娑,“就她呗。长得还算有点姿色,可以代我侍候世子瑀泰。”
周嫦娑和阿黛再次对对眼神,喉咙咽了咽口水。他们几乎想冲口而出:不可能,瑀泰怎么可能有世子妃!
“世子妃?”阿黛喃喃地重复道,“世子妃是什么意思?”
“世子妃就是世子的女人。”周嫦娑态度傲慢,以下凌上,鄙夷地看着姜绣罗,“但是东阿里的世子不可能娶如此丑陋的女人为妃。”
“那你真要开开眼界了。”姜绣罗冷笑,对旁边的奴隶贩子说,“就这个女子——甭看她如何牙尖嘴利,在东阿里质子宫,能活得下来才算是人。”
“夫人......”龙佑苏的亲卫陪着笑脸,“您还是从旁边牛车里挑呗,这个是双河王国长孙公主周嫦娑,不卖的——”
“不卖放在奴隶市场干什么?你们是以为本世子妃没钱吗?”姜绣罗勃然大怒,“我今天就还非要买她了。来人,把她给我送到东阿里宫去!”
“夫人......”亲卫无奈地摊手,“她真不卖......”
“我呸!我周嫦娑身为双河王国的嫡长公主,怎么能为你们这些卑鄙可耻的贝墩人端茶倒水!我——”她恨恨地说,“而且,你这幅尊容也配称得上瑀泰世子妃?”
“看来西毕尔氏女人和男人一样需要好好调教!”绣罗轻描淡写地说,突然甩手给周嫦娑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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