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面女王 第148章 芳香夫人（24）

莫大带着三名随从纵马小径。

从山坡到小径，雪地上到处是打斗后的零乱血迹，被霜冻天气凝结为腥红褐色。

冬季，越是有太阳的天气，越是寒冷，骨子里的寒冷。

莫大跳下马，习惯性地扯扯军服下摆，弯腰用剑挑开一名死去的黑衣武士的面纱，皱眉问旁边随从：“你们认得吗？”

两名随从摇摇头。其中一个指着山坡上已经死去的女子说，“那个我倒认得。在洗衣堂洗衣，我去拿衣物时见过她。周嫦娑那个堂的。西毕尔氏王族。”

“谁敢杀西毕尔氏王族？肯定是不要命的沼泽地匪贼。肯定是。”莫大咕噜道。

“沼泽地的匪贼早就全部上岸了。”随从嘀咕说，“看这些黑衣人，穿得不像是沼泽匪贼。”

“队长！”另一名随从大叫：“这里还有一个活口！”

“不要让他死了！”莫大急急喊道，跳过去，正是在佑苏大君面前立功受奖的时候，如何能让垂死的匪贼断气？！他拿剑对着还在挣扎呻 吟的小个子黑衣人，慢慢挑开他的面罩。

是阿吉，那个向芳香夫人报信的死士。

“我见过他！”莫队长兴奋地说，似乎看到佑苏大君的奖励在眼前晃动，唔，又可以让小妖精高兴几天了。“把他绑起来交给大君，让大君拷问——敢在大君出巡时滋事扰乱，还居然敢杀西毕尔氏王族女子，这伙匪贼是吃熊心豹子胆了！幸好让我们发现得早，不然惊了大君......”

天光大亮，双河王城的老百姓推开积雪堆满门前的柴门，发现今天是个有太阳的好天气，抬眼却见他们近二十年没有见过的国王周谷子坐在高高的碉楼阳台上。

阳光洒满城堡，国王周谷子没有血色的五官清晰而真切。

两名窃窃私语的百姓小心翼翼地走到广场中间，仰头瞻仰，确认碉楼阳台上的是国王周谷子，转身疯了似地呐喊：“国王出来了！我们的国王出来了！”

声音在大街小巷传播。

一拨一拨的百姓推开柴门，怀着激动而小心翼翼的心情走进广场。

广场上的人数迅猛增加，从一十到一百，再到一千，再到——全双河王城的百姓都出来了，都来看他们二十年没见过的国王。

周谷子似乎在感受冬日难得的太阳沐浴。

广场上的百姓嗡嗡议论。今天是怎么啦？国王健在呢。我就说国王健在。以前总有人说国王死了，那不好好活着呢吗？

声音越来越大，如同一万苍蝇在广场上空盘旋飞舞。

“我是你们的国王周谷子，”周谷子终于有气无力地开口说话，薄薄的没有血肉的嘴唇动了动。

广场上的声音安静下来。

国王有训示。

趴在地上的喜大君推动着周谷子的轮椅，周谷子上半身缓缓朝前倾，没有任何光泽的头发乱糟糟地散披着。

更多的百姓看清二十年不见的国王的尊容。国王的五官可怕而恐怖，似乎只剩一张薄薄的人皮，整个人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样子，行将就木。

饶是曾经的伟大国王，时光和往事将他惨无人道地雕刻成一具枯骨，没有半点活气。

广场上的百姓都捂着嘴，哦——了一声。真的是他们的国王，曾经名震南蜀的国王，而今风烛残年存日无多。

守卫双河城的贝墩骑兵在远处排成一排，抽剑出鞘，马儿在原地踏步。他们得到许多命令，知道今天佑苏大君要光临双河王城，现在已经从芜蔓城出发。他们认为国王周谷子要出来迎接佑苏大君。

——虽然佑君大君爵位在周谷子之下，但全南蜀的人都知道，现在的双河王国国王周谷子是空王冠。

出现在碉楼阳台上的只有国王周谷子。

但是周谷子一直沉默着，或者他正在思考即将说出口的惊人之语。广场上的百姓都仰脸看他，贝墩骑兵在广场上踏马。

“阿祖爷！”睡醒觉的宁儿突然跑上阳台，摇着周谷子的轮椅尖叫：“医婆不是奸细，他们烧死了她，他们是坏人！”

周谷子牵牵没有血肉的嘴角，低头看着他的小孙女，低声嘟囔道：“是啊，他们是坏人，一直都是坏人！”

“我要去杀了他们！”宁儿恨恨地嚷道。

“不不不，”周谷子温和地说，“你还记得阿祖爷怎么告诉你的吗？如果你周围全部是坏人，你打不过他们时应该怎么办？”

“假装和坏人做朋友！”宁儿斩钉截铁地回答，“然后寻找机会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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