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他人美心善却不讲理 第89章 往事二十三：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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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暗，没有云，没有风，似一块千斤重的鼎盖，压得人胸口疼痛难耐。

距离神魔大战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虽说神界的战事已经结束，但人间还在下着血雨，一直未曾停歇。

墨君澜低低地叹了声，将手中的碗置于桌上，朝榻上的人道：“把药喝了罢。”

没有回应，和往常一般无二。墨君澜走近了些，替他把了把脉。

枯瘦的手腕早不似从前那样有力，只有皮肤依旧白，但不像是有生色的白皙，更像是人死后的那种透着诡异的青色的白。

目光往上，原先的那双深如潭水的双眸也已经干枯了，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个地方。

不同寻常的脉搏叫墨君澜的眸光变了变，他看了眼那满头的白发，低声道：“煜华，你应该不想成魔罢？”

墨君澜至今不愿回想那一天。

当滚烫气浪翻滚的前一刻，他看见煜华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颗巨大的茧，接着爆裂声响起，火焰袭来，周围响起尖锐的惨叫声，连他也丢了半条命。

火光稍微减退些时，他看见煜华跪在地上，捏紧的拳头不可抑制地颤抖，身上的白袍沾染着紫色的火苗。

然后，忽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怒吼。

魔界上空倏然响起一道惊雷，煜华满头青丝从发顶开始，一丝一缕地化为了白色。

“成魔了，上神成魔了！”

有幸存的神君发出可怕的呐喊。

煜华慢慢地直起身子，手中蓦地出现一把燃着紫焰的长剑，目光朝着一个人的方向瞪去——

烑炛。

仿佛知道煜华接下来要做什么一般，烑炛欲躲开，却被一道锋利的剑刃割破了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护卫天帝！”

几位神君挡在了烑炛面前。

然而煜华只是挥了几挥长剑，烑炛身前的几人登时便抱着腿哀嚎起来。

“煜华，你资质很高，不该为了感情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烑炛一边躲避那些致命的剑风，一边劝说着。

原本还可控的剑突然更加暴躁起来，煜华猛地将剑刺向他的心脏。

“咚——”，长剑和琴弦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煜华，冷静点！”赶来的墨君澜按住煜华的肩，然而在他望向他的那一刻，墨君澜心中一惊。

掩在披散的白发下的，是一双靛色的眸子。

墨君澜从未见过这般可怖的眼神。

就在这瞬间的停顿时，一旁的烑炛忽地竭力使出一掌，拍在了煜华的胸口，登时让他吐出了一口黑血。

“烑炛，你！”

烑炛不曾改变的自然神色叫墨君澜震惊。

而煜华仅仅只是后退两步，接着便又急又猛地攻上前，带着置人于死地的盛怒。

墨君澜拼命拦截住他，“冷静点，温玥她不会想看见你这副模样的！”

“温玥”这两个字让煜华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他咬紧牙关，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上神为苍生万物牺牲，乃理所应当。”烑炛神色淡漠地说道。

煜华重新陷入了癫狂之中，这一回，连墨君澜都被震出一丈开外。

烑炛终于开始还手，手里紧握并不比煜华那把逊色的长剑，似一阵风般迎面而上，招招狠毒，招招致命。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从地面战到空中。只见紫光一闪，接着“砰——”的一巨响，先是烑炛缓缓降落，他的身子摇晃了两下，终是没有立稳，单膝跪倒在地。

“不愧是，昆仑山里的上神……”

平稳降落的煜华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手里的剑依旧燃着赤焰。

“煜华！”在他挥剑的前一刻，墨君澜移到他的身前，“倘若你杀了他，就真的成魔了。”

“就当是为了小玥，住手罢。”

无边的烈火四处蔓延，周遭皆是各种痛苦的呻吟。这一刻仿佛过了几百年那么久，墨君澜祈求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双苍白的手。

终于，煜华缓缓地闭上眼睛，松开手掌，长剑立马归回崆池里。

煜华收敛神色，一转身消失在原地，徒留满地的紫焰。

墨君澜是在扶桑树前寻到他的，那里是小玥常去的地方。

煜华倚靠在树干前，脸上是一片死灰色。

墨君澜将他带回了昆仑山里，渡了自己半身仙力给他，才勉强保住了他的仙脉。可那生出来的半颗魔心，他无能为力。

只能期望他足够坚强，不要一点一点步入深渊。

墨君澜将桌上的药端到面前，沉声道：“煜华，你知道我当时为何要拦着你么？”

“人间已经腥风血雨数月了，妖界也是，我的妹妹去了那里，早已失去音讯。”

“烑炛带人去了人间，也去了妖界，稳定了一些局面。他不愿放弃苍生，我猜大概是因为毁掉秩序很容易，但重新建立起来很难。”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他，更不能没有你。”

见身边的人依旧无甚表情，墨君澜思量了片刻，忽然道：“我们家族曾有过一个传闻，说神陨落并非是完全消失，她会化为万里山河，春风秋叶，一直在天地间漂泊。

“只要时间足够长，她就能重新回来。”

煜华的手指动了动。

墨君澜看向窗外：“你应该等得起罢？”

随风飘动的白发沉默着，给出了最绝望又最坚定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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