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与今上确有旧谊,乃潜邸时的旧识,虽非近臣,但这份渊源足以让他在朝中保有超然地位,不畏权势倾轧。
他对寒门出身的官员天然有一份亲近,对靠荫蔽或钻营上位的世家子弟则心存警惕。
看完这些分析,萧彻非但没有感到棘手,反而松了一口气,唇角甚至微微上扬。
“好事。”他将情报卷宗合上,对郑阳及几位核心幕僚道,“怕的不是上司有原则、重实务,怕的是上司心思莫测、唯利是图。姜大人既然是个做实事的,那反而简单了。咱们就把官场上迎来送往、揣摩上意的那套,统统收起来。从今日起,一切以公务为先,以实绩说话。”
他迅速调整了策略,日常汇报请示,严格遵循流程,言简意赅,只谈公务,绝无半句寒暄或暗示。
在衙署遇见,恭敬行礼后便自行其是,绝不攀谈。将精力集中在按察使司的核心事务上。
萧彻本就精通刑狱,如今更是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亲自复核重要案卷,梳理积年旧案,带队勘察一些疑难案件的现场。
他提交的案牍,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法律适用准确,且往往能提出新的侦办思路或结案建议。
暗中留意姜丰到任后可能面临的棘手问题或想推动却受阻的公务。例如,河南境内某处积年河道纠纷涉及数县、牵扯众多地方豪强,历任官员不愿深管;又或是某地仓储亏空案,账目混乱,难以查清。
萧彻不动声色地组织精干人手,利用自身世家背景在某些方面的人脉便利,进行前期摸底调查,形成扎实的报告雏形,在适当的时机,以请教或汇报进度的方式,将初步成果呈上,提供切实可行的解决思路,而非空谈。
在涉及与其他衙门协调时,也以解决问题为导向,该坚持的坚持,该妥协的妥协,但过程中绝不给姜丰添麻烦,反而尽可能将难处化解在下面。
起初,姜丰对萧彻的转变仍抱持怀疑,认为这或许是世家子弟另一种形式的投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萧彻提交的案牍质量、在处理具体事务中展现出的专业能力、高效务实的作风,尤其是几次在姜丰颇为头疼的难题上提供了关键性的助力或思路,让姜丰不得不正视这个年轻下属的才能。
某日,萧彻就一桩牵涉宗族势力的复杂田土讼案,提交了一份极其详尽的调查报告和判决建议,不仅厘清了数十年糊涂账,更提出了兼顾法理人情的处置方案,既平息了纷争,又未引发大的动荡。
姜丰仔细阅毕,沉默良久,难得地对前来回禀的萧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已无之前的冷硬:“此事办得不错,辛苦了。”
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认可,但对萧彻而言,已是一个重要的信号——这位油盐不进的姜按察使,终于开始透过他的出身,看到他本身的能力和价值了。
这条路比迎合奉承艰难得多,需要真才实学和沉得下心的实干,但一旦走通,获得的信任和尊重也更为牢固。
萧彻走出姜丰的值房,望向衙署外开阔的天空,心中笃定。
在黄志远那里,他靠世家子弟和权谋算计站稳;在姜丰这里,他则需要靠扎扎实实的业绩和专业能力来赢得空间。
官场之道,本就该因人而异,因地制宜。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接下来,他要让姜丰看到,世家子弟中,亦有能担实事、愿为苍生请命之人。
而布政使杨文峰期待中的鹤蚌相争,恐怕没那么容易上演了。
……
几场硬仗下来,萧彻与姜丰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而坚实的变化。
那层因出身隔阂而生的坚冰,在一次次高效的公务对接中被渐渐消融。
姜丰发现,这位年轻的世家子副使,并非他固有印象中那般只知倚仗门荫,仗势欺人。
萧彻提交的案牍,逻辑缜密,援引律例精准,现场勘查记录详实,判决建议既能严守法度,又时常顾及民情舆情,展现出超越年龄的老练与周全。更难得的是,他行事干脆利落,指令清晰,执行到位,从不推诿塞责。
在审理几桩涉及地方豪强或陈年积弊的棘手案件时,萧彻的表现尤为亮眼。
他既能顶住压力,依法深挖,又能巧妙周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姜丰是实干派,深知在地方办事,光有原则和蛮劲不行,还需懂得平衡与策略。萧彻在这方面展现出的成熟手腕,让他刮目相看。几次就疑难案件商议时,萧彻的分析总能切中要害,提出的解决方案兼具原则性与可操作性,成了姜丰不可或缺的得力臂助。一种基于专业能力和务实作风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形成。姜丰开始越来越多地将重要事务交办给萧彻,听取他的意见,甚至在某些场合,会下意识地维护这位下属的权威。
对比之下,短板自现
与此同时,另一位副使王东的处境,则有些尴尬。
起初,因同是寒门出身,姜丰对他自然多了一分亲切与期待,希望他能成为自己在按察使司的得力干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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