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魇 第186章 天命难违

黎家拥有的术法太炙手可热，太容易让人起坏心，想要占为己有。

这么重要的事，她现在不告知裴令，将来他知晓真相，面上无所谓，心底总归是芥蒂，告知陛下，不告知他这个未来新帝。

信任陛下，不信任他。

从前黎家不入世，不与朝堂沾边，也不需要朝廷庇护，可以理所应当不跟陛下攀交情，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黎家需要朝廷的庇护，人在屋檐下，适当低头退让才能不撞到屋檐，和平共处。

裴令问，“黎家？坊间传闻里只要与人有过一面之交就能幻化成对方的样子，永远替代他的神秘世家，黎家。”

“是。”

谢微宁点头。

裴令声音冷漠，“同为人，裴家只是寻常辈，黎家却拥有能替换天下的能力，在历朝历代帝王眼里都是一根刺，是明晃晃的威胁，陆姑娘将这么重要的事告知我，就不怕朝廷诛了黎家，裴令要下手，向子游与陆姑娘你的交情拦不住。”

皇兄薨，带走向子游。

如今，他是裴令，是二皇子，该从朝廷利益出发。

皇权之下，无交情、情谊。

谢微宁直视裴令眼睛，强行唤醒他想封存心中有关向子游的记忆，坚定不移表明自己的立场，向我朝未来的新皇言明黎家立场。

“黎家和向子游一样，无心朝堂，只在乎天下百姓。”

裴令冷笑，“天下百姓给了黎家什么好处，让一个传承百年家族默默为天下人赴汤蹈火？”

无风不起浪，无利不起早。

黎家不图名利，不图天下权势，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帮朝廷守护天下，这等好心肠，就是佛祖亲自下凡怕是也做不到。

常人更不可能！

谢微宁道，“这也是我好奇的事情。”

黎家传承千年，历经数代人，几乎每两辈人就要举家乔迁更换住址，天南海北跑，除去藏书阁里烧不掉的禁术古籍，许多东西都已经失传精光。

只剩下黎家后代子孙不得入世，需庇护天下百姓、恪守家族禁术术法、无条件拥护家主，这几条规矩。

目的呢？

不图钱，不图权，为什么要花那么大代价守护天下人。

总不能说先祖清高，为心中的义前赴后继。

要真是如此，又为何在深山布害人的巫术邪阵。

谢微宁想不通，也理不清。

想不通，继续想，钻牛角尖无意义。

谢微宁抬头，向裴令抛去橄榄枝，“二皇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

“眼下魏安王在暗，朝廷在明，他有的是手段夺他想要的东西，杀挡他道的人，而二皇子你就是他最大的拦路虎，裴家不会操控巫术与魏安王一博，黎家刚好善巫术，是清剿魏安王势力最好人选。”

“条件。”

“事成之后，朝廷须不留余力庇护黎家后辈，直至黎家势力复兴，重新归隐。”

“可以。”

“成交。”

“陆姑娘就不怕我出尔反尔？”

“我相信二皇子为人，相信朝廷。”

谢微宁毫说得不犹豫，嘴上这么说，心里比谁都清楚，利益纠葛下，再多的承诺都是空口废话。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使劲拍裴令马屁，摘掉世人眼里，黎家众人清高、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的傲劲。

至于将来裴令会不会信守承诺，信守更好。

不信也没关系。

黎家能传承千年不绝后，最大的本事就是会跑路。

裴令沉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既然陆姑娘是黎家人，想必知道我的样貌如何复原？”

“知道。”谢微宁从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药丸，递给裴令，“服下药丸，半个时辰左右便可恢复原貌。”

裴令接过装药丸的盒子，低头看自己，一身粗布麻衣，刚开始穿时，刺挠得很，哪哪不舒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穿习惯了。

甚至觉得，布衣比绫罗绸缎更好。

他心愿不大，就只是当个寻常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黎家，父皇，师父，所有人都清楚我注定要回京，只要我自己傻傻坚信我能逆天改命，谋出一条我想走的路，对吧？”

裴令突然换了副语气，变回近来愁容满面的向子游，看着谢微宁，等待她的答案。

谢微宁默然。

药丸是祖父生辰那日，兄长托祖父给她，告知她二皇子的事。

兄长是黎家家主，有自己搜寻消息的路子，早就料到大皇子不会夺得皇位，这场争锋，黎家从此至终押的都是二皇子。

这也是为什么，黎家没把伤重的二皇子带去别处，而是带回青乡县。

倘若说，陛下是起火，将二皇子踹出宫外历练他的作俑者，黎家便是背后煽风点火，推波他放弃自由，走上回京道路的人。

当时情形，便是没有蛤蟆精伸张正义，黎家也会动手，把尸体抛到县内最显眼的地方，最快引起府衙注意。

被所有人冷眼旁观的滋味不好受，恐二皇子寻不到人怪罪，迁怒黎家。

谢微宁没有回话。

可往往沉默就是答案。

“罢了，对与不对已无意义。”

裴令转回身，继续迈台阶朝上，沿着命运规划好的路走，不再做无谓挣扎。

两人回到佛陀寺大门前，原来乌泱泱一大群百姓只剩下零星几人，立在庙门前朝里张望。

衣衫上都沾了香灰和尘土，头上还有没摘干净的落叶，想来，杏春来救她们之前，先来了佛陀寺，将寺内外百姓全部弄晕。

不然，下边动静那么大，他们不可能听不见。

“夫人、子游少爷。”

寺门前驻守的真官差齐声行礼。

现在，裴令是货真价实的老大，该由他回官差礼。

久久，身后人都没动静。

没得令起身，两名官差们脑袋一个比一个垂得更低，大气不敢一出。

谢微宁回头看裴令。

裴令冷着脸，故意将头扭去一边。

谢微宁：“……”

这臭小子，还挺记仇！

谢微宁气笑出声，没理会，自顾朝两名官差点头，“嗯，都起来吧。”

说完，抛下裴令，进了寺庙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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