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府的祠堂,位于后院最肃静庄重的一隅,平日里除却祭祀洒扫,鲜有人至。
此刻,武安侯陆安怒火攻心,将主母一路拖向祠堂。几个在廊下扫雪的粗使下人撞见,惊得扔了扫帚便逃。就连远处巡视的护卫瞥见,也立刻悄然绕行。
这恐怕是小乔氏一生中,颜面与尊严被当众剥净、最不堪回首的一刻。
陆安面色铁青,左手一掌劈开祠堂沉重的门扇,右手便将小乔氏狠狠掼了进去。
小乔氏人结结实实摔进祠堂,魂却留在被温瑜刺颈的一刻。
脸上的红肿火辣辣的疼,脖颈间那道被金簪划出的血口子,已凝成暗红的硬痂,可远不及心上撕裂的万分之一。
被亲生女儿掌掴,甚至还要杀了她!
小乔氏满脸淌泪,心被绞成一丝一丝,疼得她喘不过气。
十数年来她为女儿百般筹谋,甘冒奇险将人偷出王府,忍尽羞耻坦白身世,连女儿往后十年的路都已细细铺好...
她付出了全部,可她的瑜儿,宁可要她的命,也不愿认她这个娘。
失魂落魄间,小乔氏衣襟一紧,整个人被陆安揪着提了起来。
“啪!啪!”
两记耳光,又狠又重,掼在她早已红肿的脸上。耳中嗡鸣一片,眼前金星乱迸。
陆安虽非沙场武将,盛怒之下男子的力道却足以摧折筋骨。这两巴掌,比温瑜那含恨的全力一击还要狠戾数倍。
小乔氏鼻下一热,蜿蜒淌下两道鲜红,嘴角撕裂,满口都是浓重的铁锈腥气。
“贱人!荡妇!”
陆安那张俊美白皙的面皮,此刻涨得紫红,狰狞如修罗。
小乔氏艰难地吞咽了几下,腥甜的血气从舌尖一路烧灼到胸腔。
她努力睁大眼,试图看清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嫁了十几年的丈夫,究竟是什么模样。
可视线模糊摇晃,陆安的脸在她泪眼与血污中,始终是一团暴怒陌生的虚影。
“呃——!”
小乔氏喉间骤然一紧,呼吸被掐断。
她涣散的视野里,看见自己纤细的脖颈正被一双青筋暴起的大手死死钳住。
陆安愤怒到全然失了理智,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十根手指上,极力要将这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颈骨生生捏碎。
小乔氏已无力去扒陆安的手腕,眼前的光迅速黯淡,她能感到自己的脸在胀大,眼球要被压挤出眶。残存的视野里,陆安近在咫尺的脸,像隔着层血色浓雾。
“咣当!!”祠堂沉重的门扇被狠狠撞开。
陆松一脚踏入祠堂,便见父亲正死死掐着母亲的脖颈,母亲双目上翻,已不见瞳仁!
“父亲!住手!!”
陆安全然沉浸在滔天恨意里,充耳不闻。
陆松顾不得礼法,一个箭步冲上,用傅鸣所教的巧劲,一手格开陆安的手臂,另一手猛推其肩侧。陆安猝不及防,竟被他推得踉跄后退。
“松...松儿?”陆安连退数步才站稳,疯狂的边缘拽回一丝神智,眼底猩红稍退,染上几分茫然。
陆松已扑到小乔氏身边。见她仰躺在地,脖颈间指痕深陷,渗着血珠,脸上红肿不堪,嘴角、眼角、鼻腔皆有血渍渗出。
“母亲!”陆松急忙用帕子按住伤口,猛地抬头,眼中骇火熊熊:“父亲!您这是要杀了母亲吗?!”
陆安大口喘着粗气,一手撑在供桌边缘,浑身颤抖连带着桌案都微微晃动。他赤红着眼,抬手指向小乔氏,指尖与声音一同发颤:
“你问问你这个好母亲,背地里都做了何等不知廉耻、玷污门楣的丑事?!”
小乔氏在陆松急切的呼唤中,艰难聚拢起涣散的神志。她模糊的视线,对上儿子盛满担忧的眼。
少年挺拔的身影,牢牢挡在她与暴怒的陆安之间,像一堵可靠的高墙。
泪混着血污,滚滚而下。
“松...松儿...”喉间的剧痛让她声音嘶裂,仰头望着儿子,痴痴喃喃:“我的松儿。”
在她濒死的时候,是她的儿子冲进来,护住了她。
陆松被父亲的话砸得心神俱震。他缓缓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正依赖望着他的母亲。
母亲,却在躲闪他的目光。
陆安向前踏出一步,却被陆松再次拦下。他怒极嘶吼:“松儿,让开!今日非杀了这贱妇不可!”
陆松却如一棵根系深扎的劲松,稳稳挡在小乔氏身前,寸步不让:“父亲,究竟发生了何事?”
小乔氏拽住他的袖袍,苦苦哀求:“松儿,回去!求你,快回去。”
她哀求的泪眼急急看向陆安。
别说。
她至少...要在松儿面前,是个体面的母亲。
陆安看着小乔氏这副惊恐哀切的丑态,切齿冷笑:“松儿,她根本不配让你叫一声‘母亲’!”
他已怒到极致,丝毫不在乎是否会在儿子面前撕下最后一块遮羞布:“武安侯府历代清誉、为父半生颜面,连同你将来的前程,全让这个不知廉耻的淫妇给毁了!!她与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