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赵王却觉浑身血脉贲张。
他率一队黑衣轻甲的死士,纵马狂奔,刻意绕开重兵布防的玄武门,朝着东华门亡命飞扑。
数十年的隐忍,都在这搏上一切的飞驰中。
马背的颠簸让他眩晕,更带来一种战栗的畅快。
这是他身为皇子以来,第一次如此不计后果,将结局攥在自己手中!
方才西苑那声巨响,便是为他改天换地而鸣的礼炮,是专为他登极而奏的凯歌!
哈哈哈!
父皇,您终究是“驾崩”了。
您不给的,儿臣便亲手来取!
老四,很快就会下去侍奉您。
待舅舅的兵马一到,还有叛主的温恕与赵德明...
这条黄泉路,您不会寂寞。
风雪如割,裹了厚布的马蹄踏碎深夜,扬起阵阵雪雾。
临近东华门,赵王一勒缰绳,“吁——”骏马扬蹄嘶鸣,在宫门前停下。
赵王驻马,盯住前方。
朱红的东华门在风雪中巍然矗立,门洞幽深,门前本该有森然林立的禁军侍卫,此刻却空无一人。
唯有风雪呼啸而过,在一片死寂中卷起雪沫。
怎会一个人都没有?
赵王眉头紧锁,微微侧首。
身后的死士头领立即驱马近前,压低了声音:
“殿下,情况不对。自王府出来这一路,太‘干净’了。莫说巡城的五城兵马司,连个打更的更夫、野狗都不曾见到。这...倒像是刻意给咱们清了场。”
赵王心头那丝隐隐的不安被骤然挑明,但他立刻强行按下,嗤笑一声:
“慌什么!定是老四和温恕把兵马都堆在了玄武门,就等着本王去撞网!”
他语气愈发斩钉截铁:“几处要紧宫门的掌司、内使,早被本王用金子喂成了自己人!玄武门刚有异动,消息就递出来了。”
死士头领警惕环视着周围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寂静,声音压得更低:“殿下,还有一事。按计划,从前厅撤下的那批兄弟,此刻该到了。可现在...莫说人影,连声马嘶都听不见。”
风声厉啸,吞没了身后的一切退路。
赵王猛地扭过头,目光钩住宫门外那条深不见底的漆黑巷道。
“此刻犹豫,才是死路!”
他转回脸,是说与头领听,也是压住自己心头那丝疯长的寒意。
“禁军主力必被老四钉死在玄武门!西苑一炸,他更得赶去救火善后,这正是天赐的缺口!”
死士头领回头,扫过身后区区二十骑,声音紧绷如弦:“殿下,宫内甬道深长,殿宇重重。若有强弩据守高处,或重甲伏兵前后合围,我等...便是以卵击石。”
“怕什么!”赵王低吼,眼中血丝密布,“母妃早已替本王扫清了后宫关隘!此刻那片地方,就是无人巡视的盲区!只要本王从后突袭,便能轻而易举宰了老四!”
他面孔在雪光映照下近乎狰狞:“父皇已死!待本王提着老四的人头出去,便是这皇城、这天下名正言顺的新主!到时候,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禁军,敢对新君动刀?!”
宫门近在咫尺。
到了这里,便只剩前进一途。
他“唰”地拔出腰间佩刀。
雪亮的刀锋划破夜色,寒光刺目,直指前方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幽深门洞。
“既踏上了这条通天路,便没有回头箭!”他纵声喝道,声音在风雪中激荡,“去!叩门!便说本王来了,让他们速速开门。”
死士头领利落翻身下马,靴子陷入没过脚踝的积雪,雪夜里只闻“咯吱”的闷响,走向那扇寂静得令人心悸的朱红宫门。
他抬手,正欲叩向冰冷门环——
“砰——!”
一声爆鸣撕裂雪夜死寂!
火光在门洞深处的阴影里骤闪。
赵王惊愕望去。
上前叩门的死士头领身躯猛然一僵,后背轰然炸开一团血雾,他甚至来不及转身,便如一段被砍倒的朽木,直挺挺向前扑倒在宫门前的雪地里。
猩红的热血泼洒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不待他反应——
“轧——”
沉重的东华门,竟从内部缓缓洞开。
与此同时,宫门两侧阴影中、御街拐角处,无声涌出数十名兵士。
他们身着赤色布面铁甲,头戴缨盔,手中制式鸟铳的铳口,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死亡幽光,铳阵森然,将赵王及其二十余骑死死围在中央。
赵王喉头一甜,刚欲嘶声喝问——
“砰砰砰砰砰——!”
密如骤雨的铳声次第炸响!
火光在四面八方连绵闪烁,刺鼻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铅子轻易撕裂死士们的棉甲与血肉,他身后那些片刻前还杀意凛然的精锐,此刻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巨浪迎面拍下,齐齐从坐骑上掀翻、栽落。
骏马哀鸣,无主践踏。
整个过程快得残忍,不过两三次呼吸之间。
没有呐喊,没有金铁交击,只有鸟铳冷酷的齐射、铅子破空的尖啸、骏马受惊的嘶鸣、**坠地的闷响,以及迅速弥漫开的浓重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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