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烽 第197章 石见银山

见萧邢目不转睛地盯着箱中银器，藤原山一沉下去的心不由又提了上来：“回上官，正是小臣治下石见国产出。”

萧邢起身随手取出一件银碗仔细打量片刻，这才笑问道：“藤原国造这器物，可是直接熔炼可得？”

藤原山一还以为萧邢是嫌弃银器粗陋，急忙起身在箱中翻找一阵，取出一件相对制作精美的银制酒壶，献宝似的双手呈上：“若是萧别驾喜欢，等小臣回去便按此样制作好派人送来。”

萧邢心中微动，石见银山可是声名赫赫，受限于这时的冶炼技术和货币以铜钱为主，白银黄金的使用主要集中在西域一带的大宗商品贸易。

若是重开商道，货币就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白银与铜钱相比优势更为明显，体积小、重量轻，适合大宗贸易，成色标准相对统一，信用度高，耐腐蚀，长期储存性好，最重要的是它具有国际货币属性。

想到石见银山，萧邢不禁心头微微发热，见藤原山一正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于是轻咳一声：“长孙少卿，藤原国造不远千里而来，您看……”

长孙晟虽不知萧邢为何突然对藤原山一带来的白银器物感兴趣，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笑道：“那就却之不恭了，当多敬藤原国造几杯酒，以示感激。”

藤原山一向萧邢投去感激的目光，急忙抄起桌上酒杯向着两人敬酒。

几杯酒过后，见场面逐渐热络，藤原山一眼睛一转，装作懊恼道：“昨日圣上赐宴，小臣酒后失言惹得天子与天朝重臣不喜，不知二位上官可有办法教我？”

长孙晟眼睛微阖，接过新罗美婢递来的茶盏轻呡一口，缓缓笑道：“倭国自汉以来多遣使交往，然断续已无史可查，不知贵国目前何人主政，臣民几何？”

藤原山一心机过人，立刻明白了长孙晟的试探之意，信口道：“回上官，我国由四大主岛及若干小岛组成，人口三百九十余万户，尊推古天皇为首……”

他这番话水份颇多，用意明显——相以平等的地位与隋国交往。

长孙晟眉头微蹙，心里却是吃惊不已，倭国以岛为国，人口居然有三百九十万户之多，最重要的是也有天皇这样的成熟政治体系。

藤原山一见长孙晟神态，不禁暗暗得意，正欲再度开口却见一旁的萧邢徐徐起身笑道：“藤原国造所述与本官所知相去甚远，不知其中何处出了差错……”

“噢？”藤原山一握着酒杯的手不由一僵，强装欢笑道：“不知上官从何处知晓我国信息？”

萧邢将藤原山一脸上神情尽收眼底，笑吟吟道：

“若是本官没记错的话，推古天皇既是贵国上任崇峻天皇的侄女，也是他的儿媳，虽名为天皇，大权却是被其舅父苏我马子和圣德太子所摄……”

藤原山一手中的酒杯“咣当”坠地，结巴道：“上……上官……上官去过我国不成？”

“至于藤原国造所说的三百九十余万户……”萧邢似是无意瞥过眼神慌乱的藤原山一，“且不说贵国苏我氏和物部氏之间权斗愈烈，单是飞鸟京（今奈良）人口尚不足十万……”

藤原山一如同见了鬼一般张大着嘴，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额头密布的细汗层出不穷。

原本金成觉见藤原山一凭着两箱破烂抢了自己的风头，正喝着闷酒的金成觉见萧邢三言两语便将藤原山一问得哑口无言，心头顿喜。

“启禀二位上官，”金成觉插言道，“藤原国造乃圣德太子属官。且近些年天皇一脉式微，官署统计或有疏漏，亦未可知。就如小臣虽为‘圣骨’王室，对此也所知有限……”

金成觉这番看似是为藤原山一开脱，实则是突显自己身份高贵，暗讽藤原山一不过是外官一名。

长孙晟和萧邢久历世故，岂会听不出金成觉的落井下石之意？心中对此人评价又低了几分。

“如此佳肴美宴，岂能无丝竹助兴？”长孙晟不愧久经外事，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这四位美人，何不借藤原国造的美酒献舞一曲？”

金成觉见长孙晟并不接自己的话，不禁耳尖微红，朝着四名美婢点头示意，不多时曲乐声响起，四人展露诱人身姿翩翩起舞。

藤原山一不敢扰了长孙晟和萧邢的兴致，可自己的目的尚未达成，急得抓耳挠腮，心神不宁。

趁着金成觉向长孙晟敬酒交谈之际，萧邢压低嗓音对藤原山一道：“藤原国造昨日御前失言，只怕此番出使所求，多受朝中群臣刁难，还需早做准备……”

藤原山一正忧心忡忡，听闻此言，不由暗暗叫苦。

他此次出使，正是受圣德太子所托。倭国眼下群雄割据，狼烟四起，推古天皇徒有虚名而无实权，圣德太子、苏我马子与物部氏一族纷争不断。

圣德太子本想效仿“挟天子以令诸侯”，却不料各地国造、县主对这名义上的天皇毫无敬畏之心，推古天皇反成了他手中的累赘，杀不得也用不成。

正当局势胶着之际，圣德太子偶然听闻新罗游商谈及中原隋国的强盛，不由心中一动，这才借朝贡之机，派出心腹藤原山一带人前来。

藤原山一所在的石见国（岛根县大田市）西邻新罗、百济。其父在世时痴迷中原文化，常花重金从新罗人手中购得汉字书籍。

藤原山一深受其父影响，精通汉人文化，对中原之地各方面都有所涉猎。

“昨日小臣无心之失，惹得圣人不悦。散宴后，小臣深自懊悔。只是眼下再无机会面圣，若萧别驾能助小臣一臂之力，定当厚报……”

萧邢心中冷笑，倭国人的秉性，这大兴城里没人比他更清楚。

“某身为司隶台别驾，有直达天听之权，倒是可以为藤原国造去探探口风……” 萧邢端起几案上的茶盏，啜了一口。

藤原山一虽不知司隶台是何官署，但想来萧邢身居四品，应不会在此事上妄言，当下心头大喜，身体前倾正欲开口，却被萧邢抬手止住。

“此处非细谈之地。明日，本官再回请藤原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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