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山回到大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骑在马上,浑身浴血,脸上泥污混着汗水和血迹,看不出本来面目。
身后跟着的残兵败将,一个个垂头丧气,甲胄残破,有的连兵器都没了。
三千先锋出去,回来的不到一千,而且个个带伤。
营门口的守卫看到这情形,吓得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吕山翻身下马,一脚踹开迎上来的亲兵,大步朝中军帐走去。
他走得很快,甲胄哗哗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帐帘掀开,里面灯火通明。
几名留守的将领正在议事,见他进来,齐刷刷站起,脸色都变了。
“将军……”
吕山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帅案后,一屁股坐下。
他抓起案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然后把茶壶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碎瓷四溅。
“诸葛长明!”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老子要活剥了你!”
帐中众将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副将孟虎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道。
“将军,到底怎么回事?”
吕山抬起头,眼睛血红。
“怎么回事?中了埋伏!老子率军追击,追到一处山沟,两边山上突然冒出无数弓弩手,箭跟下雨似的。弟兄们连敌人都没看清,就倒了一大片。老子拼死杀出来,三千人只剩这些!”
他一拳砸在案上,案几发出沉闷的响声。
孟虎脸色发白,不敢再问。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吕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
“传令下去,全军据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斥候加派三倍,给我盯死靖乱军的一举一动。”
孟虎抱拳:“遵命。”
接下来的两天,联军大营陷入诡异的平静。
晋苍军闭营不出,魏阳军也按兵不动。
斥候一波接一波地派出去,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安舜大营确实空虚。
武阳的帅旗没了,主力确实走了,方向是郢都。
有人亲眼看见武阳的人马渡过沅水,一路向郢都,那长长的队伍连绵不绝,至少五六万人。
诸葛长明虽然还在,但他手里的兵力并不算是靖乱军的核心精锐。
更重要的是,有斥候冒险潜入附近,亲眼看见靖乱军正在收拾辎重,准备撤离。
消息确认的那天,吕山再次暴怒。
他把魏阳众将召到中军帐,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夏侯峻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都是你们!说什么诱敌之计,说什么武阳狡诈,说什么要再等等!等了两天,等的什么?等的武阳走远了,等的诸葛长明准备好了!现在你们高兴了?”
夏侯峻面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吕山越骂越难听,唾沫星子喷了夏侯峻一脸。
“你们魏阳人,就是一群胆小鬼!被靖乱军打怕了,见了武阳两个字就腿软!老子带兵打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你们这么怂的!耽误了战机,你们拿什么赔?”
魏阳一名偏将忍不住了,站出来道。
“吕将军,话不能这么说。当初我们说要再等等,是为了稳妥起见。如今消息确认了,咱们出兵也不迟。你冲我们发火有什么用?”
“不迟?”
吕山冷笑,
“诸葛长明多准备了两天,能一样吗?老子三千弟兄白死了,你们一句‘不迟’就完了?”
偏将还想争辩,夏侯峻抬手制止了他。
夏侯峻看向吕山,缓缓道。
“吕将军,现在说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立刻出兵,追击靖乱军。再拖下去,诸葛长明就跑远了。你要骂,等打完仗再骂,我夏侯峻随你骂。”
吕山瞪着他看了片刻,终于压下怒火,沉声道。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即刻出发!追击靖乱军!”
号角声响彻大营。
联军倾巢而出,晋苍军在前,魏阳军在后,浩浩荡荡,向北挺进。
人喊马嘶,旌旗招展,尘土遮天蔽日。
吕山骑在马上,面色阴沉。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恨不得立刻追上诸葛长明,把他碎尸万段。
先锋是晋苍的轻骑,三千余人,疾驰如风,直扑靖乱军大营。
吕山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缠住靖乱军,等待主力到达。
先锋将领叫马闯,是吕山手下的一员猛将,以勇猛敢战着称。
他领命之后,率军疾驰,恨不得马生四蹄。
两个时辰后,马闯率先锋抵达。
大营寂静无声。
营门大开,营中空空荡荡。
帐篷还在,灶台还在,但人已经没了。
锅里的水早就凉了,灶里的灰早就冷了,旗帜东倒西歪地插在地上,一片狼藉。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营中。
马闯勒马立于营门口,眉头紧皱。
“不对……太安静了。”
他挥了挥手,几名斥候策马入营,四处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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