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九年腊月初七,子时。
风雪更急,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着,抽打在云州城古老的街巷屋瓦上,发出沙沙的碎响。城南,废弃的慈云庵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断壁残垣在风雪中影影绰绰,透着一股死寂的阴森。
王府精锐在周肃的率领下,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慈云庵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墙垣下、破败的殿门阴影里、甚至几处被积雪半掩的地道口,都潜伏着屏息凝神的士兵。弩箭上弦,刀刃出鞘半寸,冰冷的杀气弥漫在呼啸的风雪中,比严寒更刺骨。
秦沐歌一身紧束的玄色劲装,外罩同色狐裘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她伏在距离慈云庵正门约三十丈外一处残破钟楼的二层阴影里,身旁是影七小队的队长——一个身形瘦削、气息几近于无的青年暗卫。
“王妃,”影七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耳语,“目标灰衣人于半刻钟前潜入庵内后殿方向,再无动静。庵内结构复杂,多有暗道残存,属下已派两人潜入内里追踪,其余人守住外围节点。目标气息阴寒独特,极易辨认,应无逃脱可能。”
秦沐歌微微颔首,目光死死锁住那片被风雪笼罩的破败殿宇群。怀中的几片幽蓝鳞片散发着微弱的寒意,仿佛与庵内某个存在产生了极其隐晦的呼应。她手中紧扣着那把特制的淬毒银针,针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针上的麻药,足以瞬间放倒一头壮牛。
“记住,我要活的。”秦沐歌的声音比风雪更冷,“他身上,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 * *
王府,暖阁。
明明已经睡下,小脸在温暖的炭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恬静。暖玉板被移到了稍远处,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冰鳞粉末混合温络膏的独特气息。
陆明远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独自留在暖阁内,面前的长案上,摆放着几个特制的琉璃器皿。其中一个里面,正是从大厨房老井中取来、被秦沐歌以鳞片感应确认含有微量“凝魄冰晶”的水样。旁边还有从井壁刮下的些许苔藓、泥沙样本,以及几片用于实验的冰渊巨虺鳞片碎屑。
灯火摇曳,映照着他凝重而专注的脸庞。他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丁点水样,置于一片干净的琉璃片上。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细小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这是浓缩了数十倍的烈阳草汁液,性至阳至烈。
他屏住呼吸,将一滴烈阳草汁极其小心地滴在那微不可察的水样旁边。两者并未直接接触。
嗤——!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热油溅水的轻响在寂静的暖阁内响起。只见那滴烈阳草汁液周围,空气中凭空凝结出几缕比发丝还细的灰白色冰晶!瞬间又化为水汽消散。
“果然霸道…”陆明远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用琉璃片盖住那片区域,防止寒气逸散伤人。他再次实验,取一小撮干燥的、性温热的“火绒草”粉末撒向水样附近。粉末尚未落下,便在离水面寸许处诡异地凝滞、结霜,簌簌掉落时已覆盖了一层白霜!
这“凝魄冰晶”的寒毒,竟能自发地掠夺靠近的热源!其性之阴寒歹毒,远超想象。常规的银板验毒毫无反应,正是因为银本身性寒,不足以引动其掠夺之性。冰蟾涎反应微弱,也因其剂量太微,寒蟾之息尚不足以完全激发其显形。
“无色无味,遇阳则显,夺热凝冰…”陆明远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常规解法所需之物皆远在天边…难道真的束手无策?”他目光扫过案上那几片幽蓝的鳞片,秦沐歌以鳞片共鸣感应毒物的方法给了他启发。
“同源相引…那能否…以毒引毒?以寒制寒?”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他立刻取来一小片冰鳞碎屑,用银针尖端挑起,极其小心地靠近那含有剧毒的水样。
就在鳞片碎屑距离水样仅剩半寸时,异变陡生!
那看似平静的水样表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紧接着,一缕比之前实验时更加清晰、更加凝聚的灰白色寒气,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猛地从水中窜出,精准地扑向那片幽蓝的鳞片碎屑!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冰晶碎裂的脆响。那缕灰白寒气缠绕上鳞片碎屑的瞬间,鳞片碎屑表面竟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灰白冰晶!而那股寒气似乎也被鳞片本身的精纯寒息所中和、束缚,不再逸散,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冻结”状态!
“成了!”陆明远心脏狂跳,几乎要惊呼出声!他强压激动,仔细观察。被灰白冰晶覆盖的鳞片碎屑,其本身的幽蓝光泽并未消失,反而在冰晶下流转,仿佛将那股阴毒的寒力暂时禁锢住了!
这方法虽不能解毒,却提供了一个极其关键的思路——以冰渊巨虺鳞片为“容器”,可以暂时吸附、封存水中的微量“凝魄冰晶”之毒!虽然无法根除,但至少能在紧急情况下,为找到彻底解毒之法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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