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鱼肚白刚在云絮间洇开一线微光,残月犹自挂在西峰,将最后一点银辉洒在断云山的峦嶂之间。
陈巳反手将雁翎刀扣入腰间,雁翎刀鞘蹭过沾满夜露的蕨类植物,发出沙沙轻响。
一夜调息,三人周身气息沉稳流转,终于将状态调至巅峰。
踏入山谷的刹那,潮湿的雾气裹挟着腐叶与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仿佛一张潮湿的毛毡蒙住口鼻。
蜿蜒的山道在脚下延展,看似简陋却明显经过无数人踩踏,一旁的地面上,道道浅沟如蜈蚣爬过的痕迹,是被车轮反复碾轧留下的印记。
“都知道这山里有断云匪,还有商队会从山里过?”
陈巳蹲下身,指尖划过车辙边缘半枚磨损的铜铃。当刀尖挑起铃铛时,喑哑的声响如同垂死者的呜咽,铃身斑驳的暗红锈迹,不知是铁锈还是干涸的血迹。
“这些断云匪,虽然杀起人来狠辣是出了名的,可脑子也灵光得很。”
长风手中长剑寒光一闪,挑开拦路的荆棘藤蔓,枯叶簌簌落下,
“但凡是有些名声的商队从这断云山里路过时,都会主动留下一笔买路钱,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们,那些断云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如果是小号商队,或是那些孤身一人的行客,那些断云匪下起手来可就无所顾忌了。”
山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三人的脚步声被潮湿的泥土吸收,只余断断续续的回响。
陈巳走在最前,雁翎刀的吞口在微光下泛着冷芒,他的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的灌木丛与突兀的岩石。
没有岗哨的踪迹,甚至连鸟兽都不见踪影,这份异乎寻常的寂静,反倒比刀光剑影更令人脊背发凉。
长风握紧剑柄,剑穗上凝结的露水顺着指缝滑落,
“太过安静了。”
话音刚落,长云突然拽住他的衣袖,瞳孔猛的一缩,面容凝重,
“你们听...有铃铛声...”
山间确实飘来细碎声响,却不是记忆里铜铃的呜咽。
陈巳屏息凝神,周身寒毛倒竖,
那是数百枚铁铃铛同时晃动的嗡鸣,尖锐刺耳,
山风掠过歪斜的松树,树影在三人身上摇曳,恍惚间竟似无数持刀的人影晃动。
“哼!装神弄鬼,倒是和山下那黑店里那群家伙的手段如出一辙。”
陈巳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声,眼底寒芒乍现。
他的感知如同蛛网一般扩散,穿透重重的山雾,察觉到一道道气血翻涌的气息正隐藏在暗处,
那一双双贪婪的目光注视在他们身上,如同饥饿的豺狼盯着即将入瓮的猎物。
陈巳的目光如鹰隼般穿透雾霭的刹那,山雾深处骤然腾起杀意。
嗖!
一声锐响撕裂潮湿的空气,一道裹着墨绿色毒雾的黑影穿透浓雾,带着撕裂绸缎的破风声直取陈巳面门。
锵!
雁翎刀出鞘的清越龙吟与金属碰撞声同时炸响。
陈巳身形疾旋如落叶,刀光化作一弯残月横斩而出,精准劈在短箭中段。
淬毒的箭镞与雁翎刀相击的瞬间迸出几点火星,短箭应声断为两截,坠入地面发出滋滋作响,
腐叶接触到箭镞残留的毒液,瞬间冒起白烟,在泥地上烧出焦黑的孔洞。
“好狠的毒。”
长风凑近查看,几秒钟的功夫,周围的苔藓已被腐蚀得寸寸发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陈巳盯着冒烟的毒坑,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一群暗中的老鼠,继续走,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动手!”
三人踩着山道上的枯叶继续前行,日头爬过中天,逐渐暗淡下来,
天边突然滚过一阵闷雷,原本泛着鱼肚白的天空骤然变得漆黑如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打湿了三人的衣衫。狂风呼啸着卷起山道上的碎石枯叶,将雾气搅成一团混沌,能见度不足丈许。
“先找个地方避雨。”
长风大声喊道,声音几乎被雷声吞没。
三人沿着山道疾奔,在雨幕中隐约看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门歪斜地半掩着,门楣上‘山神庙’三个大字早已褪色剥落,门前的石狮子缺了半张脸,露出里面斑驳的石芯,仿佛在无声地狞笑。
陈巳率先踏入庙内,雁翎刀出鞘半寸,警惕地扫视四周。
庙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墙角结满蛛网,供桌上的香烛早已熄灭,只剩下几根焦黑的烛泪。
神龛里的山神塑像布满裂痕,身上的彩绘也已脱落,露出底下粗糙的泥胎,空洞的眼眶直直地盯着门口,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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