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霜重风冷。
陈庆蹲在炉边,看着陶罐里翻滚的米糠糊糊。
韩氏佝偻着背在角落织网。
“娘,我出门了。”
陈庆囫囵吞下碗里稀薄的糊糊,裹紧补丁摞补丁的破袄。
韩氏头也没抬的道:“早些回来,锅里杂粮豆子给你留着。”
“知道了。”
陈庆从船上下来,寒风立刻灌进领口。
他跨过两条相邻的船,来到李虎家的乌篷船前。船篷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但陈庆闻到了血腥味。
“虎哥?”
他轻声唤道,掀开草帘。
眼前的景象让人胃部一阵绞痛。
李虎蜷缩在船板上,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
他五十多岁的老父亲李老汉躺在角落里,呼吸微弱,嘴角还挂着血沫。
“阿庆.....”李虎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疼得直抽气。
陈庆赶紧蹲下身,“别动了。”
“那群畜生要加三成香火钱......”
李虎凄然道:“我爹争辩两句,就被打断了腿...昨晚烧得说胡话,一直喊我娘的名字......”
说到这,他的神色有些黯然。
陈庆没有说话,这帮派就是哑子湾的毒瘤。
不仅收取香火钱,还有丧葬钱,号称‘阴船引路银’,每具尸体收二百文,否则抛尸江心。
还有所谓的‘水鬼嫁妆’,强迫新娘家属交钱,要不然就会有‘水鬼’会来抢亲。
至于这所谓的‘水鬼’,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婚丧嫁娶,可谓将贫苦渔民压榨到了极致。
“虎哥,我们来看看你。”
这时,乌篷船外传来二丫的声音。
随着布帘掀开,几道人影挤了进来。
二丫,家里是腌鱼的,浑身上下都是很冲的味道。
小春父亲是船匠,平日帮渔民修补桐油灰缝,日子也还凑合的过去。
还有一位身穿半新黑棉服的少年。
他叫梁八斗,家里在哑子湾算是数一数二的,据说还有个亲戚在内城。
梁八斗看着李老汉惨状,暗吸一口凉气,“李叔,他........”
李虎哽咽道:“郎中太贵,家里也没有钱抓药了.......”
几人听到这,都是露出一丝凄然。
二丫咬牙切齿的道:“这金河帮太可恨了!”
显然想起了自家腌鱼铺被砸的场景; 小春脸色微变,“二丫,小点声。”
几人宽慰了几句,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梁八斗看了一眼众人,沉声道:“金河帮提高了龙王香火钱,打渔是活不下去了,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几人听到这都是有些惆怅,虽然年纪犹如初升的骄阳,但是内心却是十分迷茫,不知道将自己的光洒向何处。
“我爹要送我去万宝堂当小郎。”小春搓着衣角,“说是签十年活契,先预支三年工钱。”
万宝堂就是当铺,小郎则负责打扫、搬货、跑腿、学看货,三年之内都不能接触账簿。
梁八斗看了看小春,低声道:“我听说要去万宝堂当小郎,需要给二朝奉十两银子......”
李虎和二丫眼中骤然亮起又熄灭的火苗,十两银子够哑子湾一户人家一年的嚼谷,谁家一下子拿得出十两?
小春连忙解释道:“家中没有余钱,银子都是我爹砸锅卖铁,东借一点,西借一点凑出来。”
他故意将‘借钱’一事说出,毕竟在这吃人的世道要懂得财不外露。
即使是在一群发小面前。
二丫感慨道:“若是能熬出来,那就快活了。”
陈庆点点头,朝奉便是鉴定师傅,主要负责估价、验货,除了例钱其中油水肯定不少。
梁八斗看向了李虎,问道:“阿虎,你呢?”
李虎深吸一口气,道:“跑船,可能会去更远的地方。”
二丫有些讶然道:“去哪?”
“南边,听说那边工钱高。”
李虎目光穿过哑子湾,“我爹.....我姐姐能照顾他。”
众人再次一阵沉默,李家现如今全靠他撑着了。
河风呼呼作响。
二丫这时小声说道:“娘托王婆子说项,送我去郭员外家当粗使丫头,如果摸样周正,手脚麻利,月钱还能多两百文。”
“其实在大户人家挺好的,可以见见世面。”
梁八斗颔首,看向了陈庆,“阿庆,你呢?”
陈庆言简意赅的道:“我打算学武。”
学武!?
几人一听,都是微微一愣。
仿佛是听错了一般。
“一家普通的武馆拜师费就要十两银子,不仅要看根骨资质,还要花银子吃肉。”
梁八斗眉头紧锁,摇头道:“每月食宿二两,药浴一两,器械......学武可没有那么容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