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艳丽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块没拧干的抹布,水汽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圆点。隔壁叔叔家的门虚掩着,传来婶婶的大嗓门:“兰兰慢点走,地上滑!我刚拖完地。”
她往那边瞥了一眼,正看见叔叔端着个白瓷碗从厨房出来,碗里卧着三个荷包蛋,金黄的蛋白裹着溏心蛋黄,上面还撒了把翠绿的葱花。兰兰——叔叔家的儿媳,正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婶婶在旁边给她削苹果,果皮连成条不断的线,像条红色的绸带。
“嫂子,你也来啦?”兰兰抬头看见她,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个位置。王艳丽摇摇头,说自己锅里还炖着汤,转身回了家。关上门的瞬间,隔壁“咕嘟咕嘟”的炖盅声和说笑声被挡在外面,屋里突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闷。
她的砂锅在煤气灶上炖着鸡汤,汤面上浮着层油花,是早上在菜市场买的老母鸡,摊主帮着剁成了块。她弯腰撇浮沫时,后腰突然坠得慌,扶着灶台慢慢直起身,看见油烟机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李刚说今天中午会打电话回来。
手机在客厅沙发上震动起来,她小跑过去接起,带起的风把茶几上的产检单吹得翻了页。“喂?”
“吃饭了没?”李刚的声音混着工地上的嘈杂,像隔着层厚厚的玻璃。
“正炖鸡汤呢,”王艳丽摸着肚子坐下,能感觉到里面轻轻动了一下,“刚才去叔叔家借醋,看见婶婶给兰兰剥核桃呢,说是对胎儿脑子好。”
“兰兰也怀孕了?”李刚那边顿了顿,“那挺好,互相有个伴。”
“可不是嘛,”王艳丽看着窗外,叔叔正提着个保温桶从楼下上来,大概是给兰兰买的新鲜豆浆,“叔叔今天请了假,说要带兰兰去公园晒太阳,怕她在家闷得慌。”
李刚“嗯”了一声,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我这边图纸刚对完,估计还得忙一阵。你要是闷,也出去走走,让堂弟陪你去。”
王艳丽没接话。昨天她去超市买卫生纸,货架最上层的促销装很划算,她踮着脚够了半天,差点摔倒,是个不认识的阿姨扶了她一把。那时她看着满超市的人,突然特别想给李刚打电话,可拨号界面点开又关掉——他工地上那么忙,说了又能怎样呢。
“兰兰昨天去做产检,叔叔婶婶都陪着去的,”她换了个话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检查完去吃火锅,她想吃辣的,叔叔特地上楼给她买了瓶酸奶,说解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刚的声音低了些:“你产检的时候,我让建军陪你去,他要是没空,我请半天假回去。”
“不用,”王艳丽赶紧说,“我自己能行,上次去都顺利的。”话刚说完,砂锅“咕嘟”一声溢了汤,溅在煤气灶上滋滋响。她慌忙起身去关火,烫得指尖发红,对着水龙头冲了半天,还是火辣辣地疼。
“咋了?”李刚听出动静。
“没事,汤溢出来了。”她对着手指吹气,眼泪突然有点痒,“兰兰刚才说,她孕吐的时候,叔叔每天早上五点去早市给她买新鲜的草莓,说酸的能开胃。”
李刚那边传来一声长叹,像块石头落进水里。“艳丽,”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楚,“你是不是想我了?”
王艳丽的眼泪“啪嗒”掉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她吸了吸鼻子,说不出话,只能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锅里的鸡汤还在轻轻沸腾,香气漫了满屋子,可她闻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明天回去一趟。”李刚突然说。
“别呀,”她赶紧擦眼泪,“你那边正忙,我就是……就是随便说说。”
“不忙,”他的声音很坚定,“我跟工头说了,明天上午回去,下午再赶回来。给你带两斤草莓,早市刚摘的那种。”
王艳丽靠在墙上,听着电话那头他匆匆交代同事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她想起刚怀孕那会儿,李刚也是这样,半夜跑遍三条街给她买糖葫芦,回来时冻得鼻尖通红,糖葫芦却裹着层亮晶晶的糖衣,甜得能齁到人。
“其实我不爱吃草莓,”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我想吃你上次给我买的那家糖炒栗子,要趁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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