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控命运的齿轮 第十三章肚子疼

王艳丽在房间里看书，就听见里屋传来婆婆的呻吟声，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绵长又尖利。她捏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长期股权投资“几个字上洇出个墨点——这是这周第三次了，早上公公说要去邻村看老友，婆婆的“肚子疼“就准时发作。

“老头子，哎哟......“婆婆的声音裹着哭腔，“快给我揉揉，疼得直不起腰......“紧接着是公公慌里慌张的脚步声，踢翻了门口的小马扎，“咋又疼了？我去叫医生！“

“别去，“婆婆的声音突然精神了些，“老毛病了，你给我倒杯热水就行。“王艳丽放下笔走到门口，看见公公正端着水杯往床边凑，后背的蓝布褂子被汗水浸得发皱，婆婆则斜靠在床头，眉头拧成疙瘩，手捂着肚子，眼睛却瞟着墙上的挂钟——那是公公跟老友约好出发的时间。

她转身回厨房，看见灶台上的药罐还温着，里面是公公早上刚熬的养胃汤。上周婆婆说胃不舒服，公公跑了三趟卫生院，抓回来的药材用红布包着，上面还系着根红绳，说是“能驱邪“。现在药汤还冒着热气，婆婆的呻吟声却已经盖过了厨房抽油烟机的响动。

“艳丽，快拿止痛片来！“公公在里屋喊，声音发颤。王艳丽打开药箱，找出那瓶没拆封的布洛芬——上次婆婆“疼“得厉害，医生开的，结果药还没吃，她看见公公把去邻村的车票退了，“疼“就立马好了大半。

她捏着药瓶走进屋，婆婆正靠在公公怀里哼哼，看见她进来，眼睛闭得更紧了：“水......水......“公公赶紧端过水杯，手忙脚乱地想喂她吃药，却被婆婆抬手挡开：“苦......我不喝......“

“良药苦口啊。“公公的声音像哄孩子，王艳丽站在旁边，看着他鬓角的白头发沾着汗珠，突然想起昨天傍晚，他蹲在院门口给老友打电话，声音里满是期待：“老哥哥，我把咱年轻时喝的那瓶老酒都找出来了......“

“爸，我来吧。“王艳丽想接过水杯，婆婆却突然睁开眼，手往肚子上一按，疼得“哎哟“一声：“你别碰我，我这病啊，就得你爸伺候才能好。“她瞟了公公一眼，嘴角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

公公果然更慌了，扶着婆婆的手直哆嗦：“那我不去邻村了，在家陪你。“这句话刚出口，婆婆捂着肚子的手松了松，呻吟声也小了些，“真不去了？“

“不去了不去了。“公公拍着她的手背，“你比啥都重要。“王艳丽看着婆婆悄悄往被子里缩了缩脚——刚才还疼得直哼哼，这会儿竟能灵活地把脚蜷起来，鞋跟在褥子上蹭出个小窝。

中午做饭，公公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打转，一会儿问“要不要放姜“，一会儿问“煮软点还是硬点“，王艳丽说啥他都点头，眼睛却总往里屋瞟。婆婆的呻吟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像根线牵着公公的魂，切菜时差点切到手指。

“爸，我来切吧。“王艳丽接过菜刀，看着公公往锅里撒盐的手在抖，突然想起前几天，公公翻出个旧相框，里面是年轻时的婆婆，梳着两条麻花辫，站在油菜花地里笑，公公说：“你妈年轻时最爱跟我去赶集，现在老了，反倒黏人了。“

饭刚做好，婆婆的声音又响起来：“老头子，我想喝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公公刚要端着碗进去，王艳丽拦住他：“爸，我去吧。“她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看见婆婆的眼睛亮了亮，手却还捂着肚子，“妈，医生说您这病得忌口，我没放糖。“

婆婆的脸垮了垮，没接话。王艳丽假装整理床铺，手不经意间碰了碰婆婆的肚子，隔着薄毛衣，能摸到她皮肤温热，根本不像疼得打滚的样子。“我去叫爸来喂您。“她转身要走，被婆婆拉住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别叫他，我跟你说，他要是真去邻村，指不定跟哪个老太太聊得欢呢。“

王艳丽的脚步顿了顿。她想起上周，公公的老友带着老伴来串门，那阿姨穿着花衬衫，说话声音洪亮，婆婆全程没给好脸色，临走时还把人家带来的点心往门外推。原来这“肚子疼“，是醋坛子翻了。

下午，公公坐在堂屋抽烟，烟袋锅敲得桌沿当当响。王艳丽端来杯热茶：“爸，我帮您给张大爷打个电话，说您明天再去。“公公的眼睛亮了亮：“能行吗？你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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