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这日。
江寒的指尖触到赵平山枯槁的肩头,一缕精纯温润的纯元法力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如涓涓细流,试图抚平那经脉间狰狞肆虐的妖蚀之伤。
然而,那盘踞在赵平山丹田深处的污秽妖力仿佛拥有生命,狡猾而顽固,甫一接触纯阳之力,便如毒蛇般噬咬反扑,引得赵平山浑身剧颤,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暗红。
“师叔……不必再费心。”赵平山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如破风箱,“这妖孽临死反扑的诅咒,已如跗骨之蛆,蚀透了根基,能保住这条残命,苟延残喘些时日,已是万幸。”
他浑浊的眼中映着断崖下翻涌的云海,残余灵识散开,也看着身后那片埋葬了青玉轩百年基业的焦黑废墟,死寂中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江寒收回手,指尖残留着那诅咒之力的阴冷滑腻。
不过下一瞬间,纯阳之力便将其驱散。
他看着赵平山佝偻如朽木的背影,那句沉甸甸的“这些年辛苦你了”,终是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守着竹林的弟子“江寒”。
百妖谱的出现,斩妖体的觉醒,纯元境的修为,以及此刻赵平山口中那声“师叔”,都在无声宣告着某种传承与责任的更迭。
烧焦的梧桐树下,老黑化作蛇形,浑身乌黑发亮,胖胖的,喉咙里的嘶嘶声,变成出低低的咕噜声,用硕大的脑袋蹭了蹭江寒的腿。
陆明满脸烟灰,拖着疲惫的步伐走来,手中紧握着一柄勉强修复、剑身布满细密裂纹的长剑。
身后跟着寥寥数十名幸存弟子,人人带伤,衣衫褴褛,眼神却在废墟的烟尘中透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坚韧,以及望向江寒时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敬畏。
“师叔祖。”陆明声音沙哑,深深一揖,姿态恭谨。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随之躬身,动作带着劫难过后的沉重。
江寒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而布满伤痕的面孔,最终落在陆明身上。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揉他的脑袋,而是有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青玉轩还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呜咽的风声,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
“房屋塌了,可以再建。药田毁了,可以再垦。只要人还在,香火不灭,道统不绝。”
陆明猛地抬起头,眼中压抑的悲恸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投入巨石,剧烈震颤起来,最终化作滚烫的液体涌出眼眶。
他死死咬着嘴唇,重重点头,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
周围的弟子们亦是眼眶通红,挺直了脊背,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无形的力量。
深夜,门内唯一尚算完整的静室。
江寒盘膝而坐,泥丸宫中,《赤霄功》玄奥繁复的法诀如同赤金符文流淌不息。
他尝试着引导丹田内那如烈日熔金般的纯元法力,按照赤霄功的路线运转。
丹田内原本沉稳如渊的浩瀚法力,在赤霄功的引动下,骤然变得无比活跃,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唤醒。
赤金色的洪流奔腾咆哮,带着焚尽万物的煌煌天威,冲刷着拓宽坚韧了数倍的经脉。
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却也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强大力量感。
“好霸道的功法!”江寒心中凛然。
这《赤霄功》与温和绵长的《长青功》截然不同,它炽烈、霸道、追求极致的爆发与煌煌正道之威。
运转之间,静室内温度急剧升高,空气扭曲,江寒周身毛孔隐隐透出赤金光晕,宛如一尊即将熔化的神像。
他催动道法,体表那层黝黑的玄猪鬣毛不自控地闪现,又在赤金烈焰的灼烧下滋滋作响,变得更加凝练黝黑,仿佛在经历烈火淬炼的精铁。
更奇特的是体内深处那新生的“斩妖之体”。
当赤霄法力流经血脉骨髓,那蛰伏的斩妖之力仿佛受到了最完美的滋养,变得异常活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妖魔的天然克制与杀意,变得更加敏锐、更加渴望。
血液似乎在无声地沸腾,传递出一种对妖魔气息近乎本能的饥渴感。
“这就是…‘感到孤独’的前兆吗?”江寒眉头微蹙,百妖谱那看似无稽的备注,此刻竟变得如此真实。
刚刚经历一场斩杀纯元大妖的激战,这股饥渴尚且可控,但若长久没有妖魔可斩。
江寒沉默下来,他仿佛看到心底蛰伏的猛兽,正睁开猩红的双眼。
晨曦穿透稀薄的妖云残迹,洒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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