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声只响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但林淮并不觉得那是幻听。
脚步放快,出于好奇,也出于一种隐隐感觉,迅速到了争吵响起的地方。
入目便是倒下的车辇和被木棍刺入腹部的枣色马匹。
汩汩流着血,一股浓郁血腥味传来。
旁边是两个汉子,一个面庞粗犷,另一个稍显瘦削,眸中却始终含着莫名光泽。
二人手中扶着个身披绿绒马甲,裹着丝绸围巾,商人打扮的胖子,华贵的衣服却是已经被刮破几处。
见到有人来,那粗犷汉子浑身一抖,左右打量,发现只有林淮一人,又松了口气。
而那个瘦子却是干脆将胖子推到粗犷汉子身上,自己朝着林淮走来。
“嘿!这位先生……上帝啊,可算是有人来了!”
林淮站着不动,目光反复打量着二人,粗犷汉子脸上有着明显的不自然,方才那变动的眼神亦是逃不过林淮的眼睛。
场面粗看上去像是马车翻了伤到了里边的主人,
可见那粗犷汉子的动作,却又不像雇佣者是对待主人的态度,有些嫌弃不说,还透露着随意。
难不成是这胖商人克扣了工资?
林淮不打算凭空臆测,静立在原地,也不阻挠,等待着前来的瘦子发话。
艾德里上前,悄然打量着这位穿着黑大衣的路人。
一副东方面孔,黑眸黑发,满脸冷毅。
偶然间对上那副淡漠的眸子,艾德里却是心底一颤,忙低下头来。
方才那一瞬,艾德里只感觉仿佛被什么无可违抗的存在盯上了一般。
这种感觉,他只在那位赋予他一切的大人身上感受过。
可如今,却是从这么个经过的怪人身上再度品尝到……不,不对,不可能。
他已经接受改造,接受进化升华了,他不可能,绝对不可以,再产生那种讨厌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回神,艾德里不动声色瞥了眼林淮被风吹起的大衣下方,那被遮盖住的皮革枪套。
想来,那就是火药味的来源了——这家伙有枪——也许方才的错觉是枪带来的。
“嘿,这位仁慈热心的先生,可否请您帮助我们解决一个小小的问题?”
“发生什么了?”
“噢,先生,您的仁慈一定会被上帝记下来的……如您所见,我们的车马遭遇了灾难。”
“不幸的是,雇主的货物连同这匹勤勤恳恳的老马一起离开了我们。”
“更糟糕的,连同这位雇佣我们的先生——这位有些富态的商人,他也受到了一定的波及。”
“现如今晕了过去暂时醒不来了。”
“所以我想请问,您能不能叫您的同伴前来帮帮我们,将这些东西收捡起来……如您所见,确实有些令人心疼。”
“我想我们的雇主起来看到这一幕,怕是又会晕过去……老实说他并不是一个很大度的人。”
“但正因如此,我们人手不够,总得有人照顾这位先生,仅凭一人去收拾的话……恐怕有些困难了。”
林淮摇摇头:“我很抱歉。”
“啊那也没事……”
艾德里眼神一亮,不动声色掩盖神情,正准备将林淮劝走。
却听闻林淮又开口道:“就算我加入进来,恐怕也还是没那么轻易。”
艾德里一愣,问道:“呃……请问,您的同伴……有几人?”
“我没有同伴,独身一人。”
“……”
艾德里表情变换,先是有些意外,又转变为了可惜,只是这中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好吧,既然这样,打扰了,先生。”
“麻烦您绕一下离开,我得去收拾东西了。”
“等一等。”林淮叫住了艾德里。
“但我刚才听见了叫喊声……请问是怎么回事?”
艾德里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在见到了林淮腰间的枪套时,还是开口。
“噢,您说那个……我们想着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唤来附近的过路人……目前看来上帝并没有眷顾我们。”
“没关系,先生,您快离开吧,我们兄弟俩得尽快动作了。”
说着转身挥手,示意林淮尽快离开。
林淮凝视了片刻,将手插入衣兜,转过身。
好吧,确实有些怪异,这两人的神情不太对。
不过那又如何呢?确实跟自己没甚大关系。
正准备离开,却是手指触碰到一件粗糙的,略带热气的东西。
再往下一摸,微弱的热气透过发亮的符文从指尖传来,不似先前村中那般炙热,却也恰能感受。
一顿,转身,又是盯着二人。
粗犷汉子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见林淮转身,连忙收敛,却是没控制好,显得面庞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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