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成空 第0055章 反杀

那恐怖的寂静，只持续了心跳一拍的功夫。

紧接着，战场上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声响，那是弩箭洞穿皮甲、撕裂血肉、击碎骨骼的连串闷响，汇集成百上千人的临终惨嚎。

围攻冉闵的军阵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大片骇人的空白区域。地上钉满了尸体与战马，粗大的弩箭将他们死死贯穿在泥土里，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转眼便汇成了暗红色的溪流。

姚襄脸上那丝狂傲的笑容彻底凝固，嘴巴微微张着，一时忘了合上。

下一刻，他浑身一个激灵，不假思索地猛拽马缰。坐骑发出痛苦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几乎将他掀翻在地。

“撤！全军后撤！”

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喊声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

这位羌族少帅第一个调转马头，连头盔歪了都顾不上，拼命抽打着马臀，亡命奔逃。

他麾下的精骑尚在震惊之中，茫然四顾，不知那毁天灭地的攻击从何而来，一抬头，却只看到自家主帅仓皇逃窜的背影。

高坡之上，悦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比姚襄多了一分镇定，可心底的寒意却丝毫不减。

“后队变前队！步卒结阵，缓缓后撤！”

他清醒地认识到，此战已败。

那不知名的兵器威力过大，战局已经无法挽回，现在能多保存一分实力，便是未来多一分生机。

变阵前，他还朝冉闵的营中看了眼，确认那攻击的器械是来自辎重营。

鲜卑锐士的素养在此时显现出来，在军官的喝令下，阵型虽有骚动，竟还能维持着规整，开始交替掩护，向后移动。

“杀——！”

冉闵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被围攻的暴怒混合在一起，自胸膛喷薄而出。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重伤的赤龙马竟也榨出最后的气力，发出一声长嘶。仅存的十几骑亲卫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紧随其后。

姚襄的前军正要转身，却与后面不明所以、仍在向前挤压的部队撞在了一起。人马顿时乱作一团，自相践踏，哀嚎声与咒骂声响彻云霄。

冉闵的双刃矛就在此时杀了进来。

每一次挥舞，都在混乱的敌阵中清出一片空地。挡在他面前的羌骑不是被长矛洞穿，便是被赤龙马撞得筋骨断折，向两侧翻滚跌倒。

这惊天的反转，让魏军大营内的刘群看得老泪纵横。

“天不亡我大魏！天不亡圣上啊！”他扶着营寨的木栏，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

“张温！王泰！”刘群扯着嗓子大喊，“还等什么！开营门！去助圣上一臂之力，杀了那帮胡狗！”

张温早已按捺不住，他**的上身肌肉虬结，抓起那柄锯齿厚背大环刀，第一个冲向营门，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怒吼。

王泰紧随其后，脸上虽然依旧沉稳，眼中却也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崔通、周成二人相视一眼，不再犹豫，各自带着本部兵马，直插向姚襄那已经彻底溃散的部队。

“好！好你个薛三郎！”

董闰那只肥硕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在薛渭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薛渭身子直晃。

“我的亲三郎！你这……你这大东西真是……了不得！你更是不得了！”他笑得嘴都合不拢，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看着那些玄甲机械弩，眼神像在看一堆金元宝。“这一家伙射出去，得省下老夫多少抚恤钱粮！”

“我倒是操使得腰疼。”

薛渭说完，心中也是一阵激荡，能亲手扭转战局，将这个复杂得难以一言以蔽之的杀胡枭雄从必死之局中拉出来，这种成就感也算无可比拟吧。

然而，就在一片欢腾之中，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支屠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站在一具刚刚发射完毕，尚带着硝烟与桐油气息的玄甲机械弩旁。

他本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可昨日那个管理辎重营的汉人护军，只因他搬运粮草时慢了一步，便将他绑在柱子上，抽了整整二十鞭。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份屈辱。他不能再等了。

支屠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着，然后，一点一点地举了起来，准备发出反叛的信号。

不远处的石燕海，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个动作，心头猛地一跳。他立刻握紧腰间那把割肉的小刀，压低身子，想要悄悄摸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名巡视的魏军什长拦住了他，厉声喝问，“乱跑什么？回你的位置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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