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空空如也。
除了几根散落的稻草,连半点盐末都未曾留下。
“他娘的!”
池石那只独眼凶光毕露,转身又踹向隔壁的房门。
接连几间,皆是人去楼空。
客舍的主人被他手下的士卒从角落里拖了出来,瑟瑟发抖,如同风中残烛。
“人呢?那些人呢?”
池石一把揪住主人的衣襟,声音如同磨石般沙哑。
“早……早走了……”
主人牙齿打颤,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走了多久了?”
“约莫……约莫两个时辰了……”
池石闻言,独眼中的凶光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恼。
他猛地松开手,客舍主人瘫软在地。
两个时辰。
足够那些人走远了。
他竟然没有派人一直盯着。
那可是几千斤粗盐啊。
若是换成粮食,足够他手下这一千多张嘴吃上好几个月。
现在……
就在池石心中懊悔万分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脚步声。
紧接着,火光骤然亮起。
数十支火把将小小的客舍照得如同白昼。
影影绰绰的人影将整个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薛渭缓步走了进来,面色平静,仿佛只是饭后散步,服散后散功。
在他身旁,一个身着官服,面容方正,眼神沉郁的中年男子并肩而立。
正是朝歌县令,毛令之。
池石看到毛令之的那一刻,心中便“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薛渭,又扫了一眼院外那些手持兵刃,明显是县兵装束的人。
大势已去。
“都把家伙放下!”
池石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手下那些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乞活军士卒闻言,纷纷迟疑着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毛令之的目光扫过院内众人,最后落在池石身上,眉头微蹙。
“池统领,深夜带人闯入客舍,意欲何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池石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毛县令,一场误会,误会而已。”
薛渭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池石,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毛令之叹了口气,转向薛渭,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薛郎君,让你受惊了。”
他随即又对池石道:
“池统领,这位薛郎君乃是本官的客人。你这般行事,未免也太不将本官放在眼里了。”
池石低着头,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毛令之见状,语气稍缓。
“池统领祖上虽是并州人士,打的也是并州乞活军的旗号。”
“但本官知晓,你池家早在数十年前便已移居荆州。”
“当年齐王攻打荆州,抄掠数千户北上,其中便有令尊与族人。”
“你也是因此,才被迫加入乞活军,十几年来带着这些同族之人,颠沛流离,实属不易。”
毛令之这番话,既是点明了池石的来历,也隐隐带着一丝同情。
池石猛地抬起头,独眼中光芒闪烁。
“毛县令既然知我底细,便该明白我池石为何如此。”
他指向院外漆黑的夜空。
“这朝歌城,还有多少粮食?”
“县衙的兵勇,怕是连肚子都填不饱了吧?”
“就连县令您府上,怕也早已是数日不知肉味了。”
“我手下这一千多张嘴,嗷嗷待哺。若非活不下去,谁愿行此下策?”
池石的声音越发激动,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悲愤。
“我池石在齐王帐下,也曾挂过荡阴县尉的衔。”
“并非天生便是贼寇!”
毛令之沉默了。
朝歌的困境,他比谁都清楚。
池石深吸一口气,似是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不想在冉闵手下干了。”
这话一出,连薛渭都微微挑了挑眉。
“倒不是因为他杀了齐王。”
池石的独眼中露出一丝追忆。
“当年齐王俘获我池氏族人,并未苛待。我池石,甚至还有几分敬佩他。”
“只是冉闵此獠,朝令夕改,反复无常。”
“在他手下,早晚是个死。我不得不带着族人离开邺城,另寻生路,出外就食。”
薛渭此时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今夜之事,我可以不计较。”
池石独眼一亮,看向薛渭。
“但我有几个问题,需要池统领如实回答。”
“薛郎君请讲。”
池石的态度恭敬了许多。
“你们看上我这批粗盐,是打算用来换粮食?”
薛渭问道。
“正是。”
池石毫不犹豫地回答。
“找谁换?”
池石顿了顿,看了一眼毛令之,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才开口道:
小主子,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 ^.^,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