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宅院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薛渭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阿史那,去准备干粮。”
“多带些蒸好的粟米,还有野菜干,路上拌着吃就行。”
阿史那金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转身便向庖厨走去。
薛渭心中默默盘算着。
此去邺城,八百里路途,快马加鞭也需六七日,若是步行,则至少要半月。
“备足二十日的量。”
他又吩咐道。
除了阿史那金,薛渭又挑选了四名族人。
这四人都是上次追杀一只虎时活下来的,不仅身强体壮,手上也有些真功夫。
再加上十名经过筛选的流民,这些人无论忠诚、力气还是头脑,都还算过得去。
算上薛渭自己,以及杜怜子母女,一行共计十八人。
马匹只有两匹,另外还有十几辆独轮车,车上沉甸甸地装着数千斤粗盐,那是他上次从盐池带回来的家底。
夜深了,薛渭与薛强在堂屋内相对而坐,一盏昏黄的油灯在两人之间跳动着,映照着他们凝重的面容。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苻健此人,野心勃勃,日后必会称帝。”
薛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了然。
“到那时,长安便是氐胡天子脚下,龙潭虎穴,你能不去,便尽量不要去。”
薛强默然点头,眉宇间的忧色更浓。
“不过,苻健此人,在胡人之中,比之石虎,自然要好上太多。”
薛渭又补充道。
“我薛家,守好河东这一亩三分地,静观其变即可。”
翌日清晨,天色微曦。
薛强亲自将薛渭一行人送出闻喜县城。
城门口,寒风萧瑟,吹起地上的尘土。
薛强望着薛渭远去的背影,久久不曾言语,眼神复杂难明。
他返回安邑后不久,那氐胡使者便得知了薛渭前往邺城的消息。
使者发出一声冷笑。
“扬武将军是不会放过此人的。”
“薛家与他一刀两断,倒也明智。”
“希望你们日后,莫要再有任何瓜葛。”
顿了顿,他又道。
“十日后,新任的河东太守便会抵达蒲坂上任。”
说完,便带着手下策马扬鞭,径直离去,留下漫天烟尘。
薛府深宅。
薛陶听闻薛渭果真已经离开,脸上露出一声难以察觉的苦笑。
那苦笑中,夹杂着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那一成的盐利,依旧照旧给他送去。”
他吩咐薛强。
“再派一队人手,去闻喜那边驻扎,多照拂照拂二房。”
薛强躬身应下,心中却五味杂陈。
官道之上,一行人马缓缓而行。
薛渭横持着那杆标志性的双刃矛,骑在马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身后不远处,杜怜子紧紧抱着韦香儿,也骑在另一匹马上,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安。
阿史那金手持长刀,默默地押在队伍最后,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是队伍安全的又一道保障。
队伍最前方,是那十名挑选出来的流民,他们推着沉重的独轮车,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四名薛家族人则护卫在杜氏母女身侧,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一行人晓行夜宿,风餐露宿,终于在数日后抵达了垣曲地界。
垣曲是河东郡东部门户,扼守着中条山与黄河之间的峡谷通道,地势险要异常。
随着天色黑下来,薛渭吩咐众人将十几辆独轮车在外围摆成一个简易的圆形防御圈,中间则升起了一堆篝火。
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映照着众人疲惫而警惕的面容。
下半夜,正当众人睡意朦胧之际,一阵细微的悉索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近百名衣衫褴褛的流民,如同幽灵般从黑暗中冒了出来,将薛渭等人的宿营地团团围住。
火光下,那些流民面黄肌瘦,眼神中却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一个身材相对高大些的汉子越众而出,他自称“天将军”,看样子是这伙流民的首领。
“尔等士家大族,锦衣玉食,可知我等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之苦?”
天将军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怨气。
“这世道不公,唯有自求出路!”
他慷慨陈词,历数着士族豪强的种种不是,言语间充满了对现实的愤懑。
薛渭静静地听着,脸上古井无波,待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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