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强微微一怔。
养胡人?
他目光投向院内,恰好看到阿史那金那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正默默地站在院角,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而气鼓鼓。
薛渭却不见踪影。
“阿史那金?”
薛强认得此人,昨日在流民中颇为扎眼。
“他是什么来头?”
薛强转头问向匆匆赶来的薛收。
薛收额上渗着汗,显然也被裴经缠得不轻,他看了看裴经,又望了望阿史那金,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听三郎说,是匈奴别种,一个铁匠,路上遇到的。”
“匈奴别种?”
裴经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有些刺耳。
“匈奴别种便不是匈奴了吗?”
他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阿史那金。
“胡人有几个好东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留着不杀,早晚是个祸患!”
裴经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他就是捍卫华夏血脉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身后两个仆从得了眼色,便要上前去拿阿史那金。
阿史那金本就因故憋着一股气,见状更是怒目圆睁,蒲扇般的大手一挥。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个气势汹汹的仆从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哎哟连天。
裴经见自己的仆从如此不济,脸上更是挂不住,怒火中烧。
“反了!反了!一个胡狗也敢动手伤人!”
他指着阿史那金,对薛强厉声道:“威明兄,此等凶悍胡人,绝不可留!你速速命人将其拿下,交由我处置!”
薛强眉头微蹙,心中却是一片为难。
这阿史那金一看便是个硬茬,真要动手,自己这几个人未必够看。
况且,这是薛渭的人。
他现在可不想平白无故得罪那个煞星般的薛三郎。
“文深兄,稍安勿躁。”
薛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这毕竟是二房的人,我虽是长房,却也不是父亲,做不了二房的主。”
“此事,还是等三郎回来再说比较妥当。”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裴经自然不傻,听出薛强的推脱之意,脸色更加难看。
他也知道阿史那金不好惹,自己上去怕是讨不了好,只能恨恨地瞪着阿史那金,嘴里却不依不饶。
薛收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这两边真打起来,连忙陪着笑脸上前。
“裴郎君息怒,息怒。”
“阿史那兄弟,你去后院劈些柴火吧,这里有我。”
他使了个眼色,想把阿史那金支开。
阿史那金闷哼一声,狠狠瞪了裴经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后院,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裴经见阿史那金走了,气焰又嚣张起来。
他对着薛强的背影大放厥词。
“威明兄,你我乃是至交好友,将来这薛家族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到那时,这二房的人,哪个不得看你的脸色行事?”
“区区一个胡人,何足道哉!”
他这番话,说得薛强都有些不自在了,干咳两声,不置可否。
裴经却越说越起劲,又把昨日薛渭在宅外的事情翻了出来。
“说起这薛文长,手段也忒过狠辣。”
他啧啧两声,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为了区区一个流民首领‘一只虎’,竟悬赏粟米,让那些饥饿的流民自相残杀。”
“听说啊,连带着二房那些跑出去的族人,也死了不少呢。”
“如此作为,草菅人命,是为不仁!简直枉顾同族之谊!”
薛强其实并不知道这些细节,此刻听裴经添油加醋地说来,心中却是一动。
二房的人死得越多,对长房自然越有利。
这叫弱枝强干。
将来长房在薛家的地位,便会更加稳固。
他面上却装出几分惊讶与不忍。
“竟有此事?三郎行事,确实……确实有些过了。”
他嘴上附和着裴经,言语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裴经见薛强附和自己,更是得意忘形,唾沫横飞地数落着薛渭的“不仁之举”。
他踱着步子,不知不觉便朝着后院方向走去。
薛强本想叫住他,但转念一想,由他去也好,看看这裴经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后院之中,几畦荒芜的菜地旁,韦香儿正蹲在地上,将一些采摘来的野菜小心翼翼地摊开在破旧的竹席上晾晒。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在她稚嫩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裴经一眼便看到了这个眉目如画的小娘子,眼中闪过一丝婉惜,婉惜为何不是他的。
他轻咳一声,摆出自认为最儒雅的姿态,上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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