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名声?”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世家的名声?”
“值几个金?”
“还是值几斤粟米?”
薛渭一连串的反问,让薛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能露出一抹苦笑。
是啊,在这人命不如狗的乱世,名声算什么。
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可他心里那道坎,终究还是过不去。
“族长……族长怎么说也是朝廷亲封的梁州刺史,代表的是晋室的脸面。”
薛收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劝说。
“我们闻喜薛家,世代忠良……”
“很快就不是了。”
薛渭轻描淡写地打断他,语气笃定得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薛收猛地一愣,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明白薛渭这句话的深意。
薛渭却没有解释,他不喜欢把话说得太透,尤其是在这种人心叵测的时候。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院外依旧喧嚣的人群,话题也随之转变。
“闻喜这地方,田产贫瘠,粮食想来是没什么产出的。”
“平日里,族中是如何营生,赚取嚼谷的?”
薛收被这突兀的转换弄得有些发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做些买卖。”
“我们薛家也有一支商队,平日里往来西北、南方贩货。”
“二房人丁单薄,没什么大的进项,便也跟着商队做些小本生意。”
薛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愁苦。
“只是这买卖,有赚有赔。长房家大业大,亏得起。我们二房……亏一次,就可能揭不开锅了。”
“有些年景不好,亏得血本无归,族人就只能勒紧裤腰带,甚至……甚至要靠长房接济才能勉强糊口。”
薛渭眉头微蹙。
看来二房就是买卖些普通货物。
“长房主要做什么买卖?”
“盐。”
薛收吐出一个字。
“河东有盬池,也叫盐池,天下闻名。”
“我们薛家,自移居河东便有从事盐引生意的传统,也算是一条门路。”
薛收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
“只是这盐,如今也金贵得很。有些饿疯了的流民,甚至偷了盐去腌制人肉,风干了当肉脯吃,据说能放很久……也算是方便。”
这话听得一旁的杜怜子胃里一阵翻腾,脸色又白了几分。
“就是盐的产量一直上不去,朝廷管控也严。”
薛收继续说道。
“而且那盬池主要在安邑左近,多被长房的人把持着。我们二房想插手,一来没人脉,二来也没那份本钱,恐怕是难上加难。”
薛渭听着,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盐池。
这可是个好东西。
在这个时代,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甚至可以作为硬通货使用。
他脑中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你明日,去一趟安邑。”
薛渭看着薛收,语气不容置喙。
“就说,我有法子能让盐池的产量倍增,盐的纯度也能大大提升。”
“这法子,可以给长房。”
“但有一个条件,用此法所得的盐,我们二房,要占四成。”
薛收听得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让盐池产量倍增,纯度提升?
这……这三郎莫不是在说梦话?
但他看着薛渭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不知为何,那些质疑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我明日便走一趟。”
院门外的喧嚣声渐渐小了下去,来领赏的流民也越来越少。
一些明显是想浑水摸鱼、滥竽充数的,也被薛渭毫不客气地打发走了。
里里外外算下来,大概也就发出去了三四十斤粟米。
这对于薛家本就不多的存粮来说,依旧是不小的负担。
薛收看着空荡荡的米袋,又望了望宅院外依旧昏暗的天色,脸上的忧色更重。
“也不知道那些跑出去的族人怎么样了,这都快天黑了,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怕是……怕是回不来了。”
薛渭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在宅院内瑟瑟发抖的族人,声音平静无波。
“明日,你可以顺路去外面逛逛。”
“说不定,那些流民都少了许多,路上也安全了一些。”
薛收闻言,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薛渭那张年轻却异常冷酷的侧脸,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难道……难道这也在三郎的算计之中?
夜色渐深,喧嚣了一整天的薛家大宅终于安静下来。
薛渭让杜怜子和韦香儿住在自己隔壁的房间。
“有什么动静,我也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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