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强府的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身穿青衿襕衫的年轻男子,手按剑柄,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他眉目疏朗,鼻梁高挺,本该是林下风流的翩翩公子,此刻却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正是桓温的幼弟,桓冲。
“氐胡霸占长安,残害汉民,我晋军早晚会踏平你这贼府!”
他腰间的青铜书刀,随着他激动的话语,在鞘中嗡嗡作响。
一个虎背熊腰的身影,从门内晃了出来。
那人锦袍敞着怀,露出护心毛,腰间的玉带上嵌着几颗浑浊的琉璃珠。
一张酒糟鼻配着乱糟糟的虬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桓冲。
正是当朝国舅,强王后和强平的弟弟,强德。
“乳臭小儿,敢在此地放肆!”
强德喉咙里发出一声狞笑,肥硕的手一挥。
“来人,给老子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捉起来!”
几名凶神恶煞的府卫,狞笑着扑了上去。
桓冲不退反进,腰间长剑骤然出鞘。
剑光一闪。
最前面那名府卫的手腕,瞬间多了一道血线。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剑,只觉得手腕一凉,手中的长刀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桓冲身形如风,错步闪过另外几人的围堵,一记干净利落的横扫。
剑柄重重地砸在一名府卫的膝弯。
那人惨叫一声,软软地跪倒在地。
不过转瞬间,七八个府卫已经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呻吟。
“好胆!”
强德眼中的血丝更重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晋人,身手竟如此了得。
这一出门来便是大街,四周可都是人,一班府卫连个文弱晋人都拿不下来,那他强德的面子往哪里放?
周围已有人露出笑脸在看热闹了,甚至已在朝他指指点点。
“反了!反了!来人,通报羽林军,就说晋使谋逆,把他们全都给老子砍了!”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苻法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上前。
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苻苌。
太子的脸上,不见丝毫怒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对着苻法,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桓冲身后传来。
一名同样身着晋国服色的中年文士,快步上前,拦住了还要冲动的桓冲。
正是桓豁。
他先是对着强德拱了拱手,姿态不卑不亢。
“强公息怒,舍弟年轻气盛,多有冒犯。”
他转头看向强德,目光平静,话语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只是不知,强公当真要为了几句口角,让天王陛下背上一个斩杀来使的恶名?”
“还是说,强公已经能替天王做主,要与我大晋,即刻开战?”
“那我便回建康与大郎商量,再上禀太后,定要与秦国分个高下。”
强德被他一番话噎住,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可以不把桓冲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却不能无视桓豁这番话背后的分量。
尤其是那个桓温。
前几年才收复蜀地,去岁又带五万大军停驻武昌,可说威势无二。
真要惹怒他?杀了他两个弟弟?
就在此时,苻苌带着苻法,从书肆那边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呻吟的府卫,又看了看剑已归鞘,却依旧怒气未消的桓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强德身上。
“小舅父。”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王登基在即,万事当以和为贵,切莫节外生枝。”
“若是耽误了良辰吉时,父王怪罪下来,舅父可担得起?”
强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凶横,终于收敛了几分。
苻苌不再理他,转身看向桓冲,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我记住你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桓冲感到一阵莫名的恶意。
“两日之内,离开长安。”
桓豁上前一步,再次拱手。
“殿下,我等行装尚未收拾妥当,还请宽限两日。”
苻苌点了点头。
“可。”
“我会派人盯着你们。”
说完,他便不再看他们一眼。
桓豁拉着依旧愤愤不平的桓冲,转身准备离去。
临走前,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街对面的薛渭一行人。
他身后的谢铁,立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桓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隔着街道,对着薛渭的方向,遥遥地拱了拱手,算是致意。
薛渭的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应。
直到桓氏兄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薛渭才收回视线。
他对身旁的潘巧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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