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收这边的楼船,跟自己住的那条相比风格相差很远,看起来一切都显得严格了不少。
只不过从船底爬到装载满压舱石的底舱里,短短的几百步路程上就遇到了好几波巡逻的红衣们。
裴寂或是卡着死角,或是藏身在阴影和大块方石后,很是游刃有余地避开了所有巡视的目光和火把。
按照小公子给出的图纸,这条船上能藏着那辆重量不轻的青铜马车的地方着实不是很多。
底舱里的东西很多,乱七八糟地塞满了原本看起来很空旷的空间,除开各式各样搜罗来的货物,最多的反而是各种花花绿绿的鲜果时蔬,只留出四通八达的好几条纵横交错的过道,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轻易下脚的地方。
裴寂有些发愁。
按照图纸描述,虽然地方不多,但要是一个个地找过去,他并没有那种完全的自信,可以让任何人都一直无法察觉到自己。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又闻到了那一丝似有若无的奇怪腥味。
不是来自于脚下的那些腌货,而是实打实地来自更上一层,来自那辆青铜马车上的,那种黑色液体的奇怪味道!
按理来讲,以段珪和陈摩诃两位渠帅的多年的鉴冰台经验,绝对不会有这种可能的遗漏的存在。
这种莫名的腥味,好像一直在努力地流出那马车,通过这种方式来向外界传达着某种讯息。
这种讯息,到底是给谁的?
裴寂悚然察觉到这种大有可能的怀疑,有些犹豫着该不该循着这点线索继续下去。
他和小公子约定好,大概只会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去做这些事,一旦时间一到,他必定会发动手段,去影响陈摩诃和鉴冰台的判断。
到时情况会更加复杂,夜不收巡查的力度和强度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虽然混乱起来,可能会对他更有利一些,但事情的大致走向,大概就由不得自己和小公子了。
虽然在想着这些纷乱的事,裴寂脚下却依旧没有任何停顿,三转两转间已经到了登上上一层的楼梯前。
那种腥味,更加浓郁了。
到了这边,他就再也不能轻轻易易地仅靠着自己的那点藏匿手段混入其中而去了。
底层的位置,平日里除了烧饭的厨子,一般很少会有人来。
而现在,就在那蜿蜒架在船身一侧的斜梯上,正有差不多百来个夜不收三步一哨,十步一岗地守卫在那里。
他们身前十丈内的区域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没有任何阻隔能够提供给裴寂,藏都没地方藏。
他屏息凝神地蹲在一堆箩筐之后,将那里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遍,才彻底确认了这件让人为难的事情。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而后抬头。
借着船舱和楼梯间那摇曳不止的灯火,他看向了头顶的位置,终于给他发现了一点机会——在吊顶的这件小事情上,嬴秦人到底不如南唐那边讲究。
建船,南唐那边喜欢竭尽毕生之能事,他们的船不仅是军国利器,如果单论出来也会是一件艺术品。
南唐喜欢纷繁复杂的檐角,喜欢绘满春花秋月的穹顶,光秃秃地暴露着尺许宽的涂着清漆的长长立柱和横木,这种风格是嬴秦的,跟他们完全无关。
不仅不够风雅,还会让人觉得很是粗蛮——对现在的裴寂来说,他可太爱死这种粗蛮了。
他像蛇一样地藏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缝隙里,而后无声不息地攀上了舱顶的位置。
这层楼船的舱顶很是凹凸不平,高高矮矮的横木不仅看上去毫无美感,而且因为是底层的缘故,上面沾染上了很多油油腻腻的灰尘和污渍,还有为数不少的细密蛛网。
他将十指倒扣在木头的裂缝间,整个人倒吊在空中摆出各式各样的奇怪的姿势,力求四肢有力量和空间将自己撑住,不至于爬到一半就掉下来。
他的动作很缓慢,小心谨慎地不去碰落那些身后的灰尘和蛛网。
虽然很慢,但还是一寸一寸地靠近了夜不收所在的楼梯,而后缓缓地到了他们的正上方的阴影里,离身下的某位夜不收不过五六尺的距离。
裴寂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脖子后的细密汗毛,能够闻到在他手中的不停燃烧的火把上的火油的焦味,听到那噼噼剥剥的不停爆响的声音。
他停住了,没有再动。
因为他看见了因为楼梯遮挡而原本本看不见的上一层的景象。
裴寂终于靠近了楼船的第一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