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缓慢而坚定地慢慢靠近了那片滩涂。
随着江边的地界逐渐变得宽阔,身后的夜不收们也不再藏着掖着,开始加速超过了小公子的车驾所在,赶着去向那勾连了一大片的帐篷群里的某个人报到。
他们是军人不假,押运的货物也不完全是假装——鉴冰台一开始本来就是替皇室采办一应事务的下属机构,长安城里九成的冰室都在他们手里。
这些年他们不仅要自己赚钱养着彻底铺开了的组织架构,还要风雨不辍地为后宫提供占据营收三成左右的内贡和花销,而换取来的就是秦君的便宜行事的承诺。
“不知道来的是谁。”
嬴姬子作为皇室中人,自然清楚这些。她看向小公子,心里有些疑问。
她自觉以自己的身份,其实不值得有这么多的夜不收前来相迎——她了解嬴秦的那位秦君,其实对方对亲情实在算不上太珍重,生性很是凉薄。
小公子懂自家姑姑的意思。
“你很久没见到他了,他其实也变化了很多……虽然很有限就是了。”小公子随意解释了一番,不打算深谈。
“那等会儿怎么办?咱们是先去军营还是先见过鉴冰台的人?”一别家乡经年,嬴姬子竟然突然有些紧张,无端地生出了些近乡情怯的忧愁思绪来。
她不知道在那座名为长安的城里,还有多少人记得曾经有一位离经叛道的金玉公主——嬴秦皇室人丁虽然算不上很旺,但王孙公子公主世子之类的还是有不少。
“姑姑,你等一下会知道的,鉴冰台来的人,你可能还认得。”小公子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哦,是谁?”
嬴姬子并不显得激动,脸色平静地发问,抱着麒麟儿的双手指节却是微微发白,显然不像表面的那样冷静。
“你回了家,虽然是嫁出去了的妇人,但毕竟姓嬴。”
“如今虽然寡居,朝里有那些心思偏多的人物,就已经在估摸着要继续拿你出去换换别的筹码了。”小公子并不忌惮当着嬴姬子的面说出来这些事情:
“我说过,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小公子是很冷静的人,天生带着政治嗅觉,就算有些人故意瞒着不说不想让他知道,他也能靠着自己捉摸出来。
“当然,姓嬴的人都是这种生物,我不需要同情,因为我自己也是一样。”嬴姬子并不奇怪,她等着小公子说出来人的名字。
“来人是礼部侍郎公子陈摩诃,如今在鉴冰台任中央渠帅,姑姑你应该还记得。”
小公子很是肯定,所以语气并不是反问,而是凿凿的确信。
嬴姬子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致。
马车行驶之间不停地晃啊晃,小小的车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倚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夭夭有些诧异地抬头,手里的银针差点不小心扎到了手指。
倚翠可不是什么没有见识的乡野丫头,这个故事她在话本里见过的。
她对着夭夭嘘了一下,示意她之后私下会悄悄告诉她其中详情。
嬴姬子却已经陷入了回忆之中去,没有管这些丫头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怎么会不记得呢?
很多年前,在长安城里,元宵佳节至,夜市花灯如昼,流人如织车如龙。
当时她一身宫装,在人群中巧笑嫣然,身后跟着的陈摩诃眼睛发亮地看着她,一丝片刻都没有离开过。
他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当时她的母后早已老矣,暮年之时笃信明宗,她承欢膝下甚得宠爱,被赐小名伽罗。
陈摩诃母族跟老太后有旧,少年时他的名字并不是摩诃——因为自小身体孱弱,所以被寄养在佛堂之下,得名摩诃。
自此以后,不是摩诃也成了摩诃。
当时少年时,两小俱无猜,原本不出意料的话,不久后她可能就会成为陈摩诃的妻,陈摩诃或许会因此成为奉圣驸马,而后成为世人口中的一段佳话。
很可惜的是,那年灯节,她在万千盏花灯下,一眼看见了另一位同样气象万千的绝世少年!
从此一眼万年,矢志不悔。
于是摩诃之于伽罗,虽然年少慕艾心有蔷薇,但伽罗之于摩诃,到底神女无意,而后终成遗憾。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不曾娶妻?”
嬴姬子从回忆中抽离,有内疚有遗憾,但并没有后悔。
小公子点了头,肯定了自家姑姑的猜想:“没有,他不近女色,是朝廷里少有修炼到同尘境界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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