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微光照耀到脸上时,裴寂推开了自家小院子的柴门。
胡杨渡并不大。
这个渡口的源头在瓜州城里,是一股小指粗的涓涓细流,绕着城里里外外走上一遭后,到了渡口这里的水面也才十来丈宽。
这条不知名小河的水量,也惯常跟随着季节交替而变得时深时浅。就算如今是丰水期,水深也仅仅没齐人腰,堪堪够行船而已——瓜州城里的吃喝拉撒的东西大多都靠这从远方运来。
但好的一件事情是,
因为有这条命脉的灌溉,瓜州城虽然种不了粮食,却能养出天下间少有的瓜果和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的胡杨林。
裴寂家就在一棵郁郁葱葱的四五人抱的老胡杨树下,独门独栋,依水而建。有着干枯胡杨枝叶扎成的篱笆和低矮的土墙,矮矮的三两间土房。
源着水流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还有不少人家,不过都隔得老远。
院子里,这会儿已经有人开始在忙活着在清扫沙土——瓜州风大,一晚上过去常常会积上厚厚一层。
那打扫的是个岁数也不是很大的小丫头,呼延小蛮一眼看到的,是她那一头蓬松枯黄却乱蓬蓬地没有怎么打理的头发,远远看去很是扎眼!
小丫头很矮,身板也很瘦小,好像风轻轻一吹就会飞走。
她穿着很简单的黑色麻布衣服,看上去不是很合身,脚脖子那里还多出来很长一截,被她高高挽起,只是还是时不时就会重新掉下来而已。
那脆生生的脚踝就时不时地若隐若现,很有些调皮。
她横抱着一根比她还高的几乎用脱的扫帚,清扫的很仔细,老树下的昏黄色地面已经明显地分成了两半。
裴寂推门的声音,让她蓦然抬起了头——很平常的一张小圆脸,因为忙了一会儿的缘故,这会儿带着点嫣红,有细密的汗水出现在她的额头。
“呼延姑娘,缀玉大师,这是我的妹妹夭夭——逃之夭夭的夭夭。”
呼延小蛮发现了夭夭有着和裴寂如出一辙的明亮的眼神。
很奇怪地,夭夭没有说话,也没有兴高采烈地欢迎自家哥哥回来,她只是默默地抿着嘴唇对裴寂平摊开了自己的右手。
裴寂在她手心上,看到了好几条皲裂开的伤口,看上去很是可怕。
他顿时一脸的自责,穿过院门迎上去托住了妹妹的小手:“没打到什么东西,唯一一只鹿我不好带回来……”
“没有油脂帮你治伤了。但是你看看……”裴寂翻起衣摆,在贴肉的腰间取下了个用的泛白的布袋子放在了夭夭手心里:
“咱们今天喝粥,有客人……吴叔多给我了三两的口粮。”
夭夭这才偏过头,看了一眼站立在
院门前气质不凡的男女,才对着裴寂点了点头——从头到尾,她没有说哪怕一句话。
裴寂对着呼延小蛮和缀玉不好意思地抱歉一笑,眼神里却满是对自己妹妹的宠溺和那一丝微不可见的心疼。
“夭夭妹妹……”呼延小蛮微笑着越过裴寂,将夭夭的小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你不带我去你们家里看看吗?姐姐我这里有药,我帮你……”而后便很是自来熟地推着夭夭往房子里走。
裴寂对着夭夭点了点头,她才有些别扭地转过了一直别着看向裴寂的小脑袋,有些不情不愿地进去了。
“夭夭施主不能说话?”
缀玉从地上扶起那根扫帚,开始慢慢地进行着夭夭没有完成的事情,动作缓慢却很细致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裴寂有些无所适从地搓了搓双手,而后笑了,声音里面全是苦涩:“被火和烟熏坏了,肺叶也有些毛病……”
算是默认了缀玉的猜测。
他听说过当年的那场大变,也在明宗的藏经阁里见识过那短短几行的只言片语——什么“血流漂橹,死伤无数”,什么“江河为之断绝,百姓深受其苦”之类的。
如今,他眼前就有活生生的一对兄妹,狠狠刺痛了他自以为平和的心!
缀玉深吸一口气。
房子里,呼延小蛮在自顾自地跟夭夭说着些什么话,模模糊糊地听得不是很清楚。
“大师,给我吧,你的心怎么会乱了?”裴寂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缀玉顺着裴寂的方向看去,才发现自己清扫过的地方乱七八糟,并不算很干净。
“我不知道呼延姑娘和您是什么身份……”刷刷的清扫声音又重新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我也不懂得修行,吴叔以前找给我的军中人的修炼法门,我因为心疾完完全全练不了,只能拿去当夭夭引火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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