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府衙如今狼藉一片。
灯火通明之下,进进出出的玄甲骑多如蚂蚁,正一堆堆地清理之后一点点运出府衙。
蒸腾的汗水和随处可听见的号子,此起彼伏下在上空都积聚出了濛濛的一层雾气,清晰地和逐渐退去的城内城外的那洁白的深沉雾气形成了差异。
按了按面甲,确认彻底贴合自己的面部后,裴寂迈步走进了府衙。
瓜州府衙的原本官兵和仆从,这会儿只能在外打打下手,虽然也是同样忙的脚不沾地,却不妨碍他们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目送他进了府衙里面去。
一衍合宗的赫赫魔焰威名,西北地界的百姓们很少有不知道的,可以说可以止小儿夜啼!
那妖僧来时何等声势浩大,如此滔天魔头,却被朝廷的玄甲重骑击退甚至杀死,身为百姓岂能不与有荣焉?
癸字卫的人手不算多,都在内宅后院里忙碌。裴寂进来时,问了好几个人,才摸到正确的地方。
“侯三呢?怎地不同你回来?”
说话的汉子**着上半身,看上去膀大腰圆,正扛着一根环抱的一丈长圆木走动,面庞须发皆张的情况下,一张方脸不怒自威。
癸字卫人马正在清理原本是后宅主厅和花厅的区域。因为都是自己人,大多都打着赤膊轻装上阵。
“嗨,晦气!壬字卫的人临时调用过去,说是人马不足,片刻就还。”
“头儿你怎么说?”
裴寂不动声色,说话间却已经是那侯三的语气形态,惟妙惟肖。
“呸!壬字卫的那群瘪三,我如何不晓得他们?”将圆木扔在早已垒放整齐的木堆上,被称为头儿的汉子颠了颠滚圆的将军肚,开始绘声绘色:
“此地军机守备乃是皇亲,壬字卫壬老大平日多会拍马屁,宫中嫔妃都爱用他那边的人。到了这边,那守备居然识得他,这一城官员的妻妾家眷全由他们负责。”
“变故来时,这些个夫人小姐少爷公子个个吓得梨花带雨魂不附体,干啥都不肯让壬字卫离开视线!”
“他们有甚的人手不足!看那些如花似玉羞羞怯怯的大姑娘小妇人都不成吗?娘的……”
这里离假山虽远,却也看得到一角了。
原本空空荡荡的墙头屋角,不知何时多了很多层峦叠嶂的各色鲜艳幕布或丝纱,围了个水泄不通。
裴寂无意扫了一眼,便装作转移话题问自家老大:“头儿,那里怎么围起来了?围个纱帐又是为了哪般?”周围装作做工的同僚们的耳朵几乎同时齐齐竖了起来,手上动作也慢了不少。
大汉嘿嘿出声,故意压低声音来:
“听说有女眷受了伤,咱们头儿从城里请来的大夫加上军中的,竟然有些不够用!这个早一个月就跑回长安的皇亲还是个风流人物呢!”
并着大汉促狭的调笑声,一群粗壮的汉子全都嘿嘿地笑出声来。正在说笑间,就有壬字卫的人穿过故意留了一道缝隙的后院门高声叫喊道:
“有没有懂医术的兄弟?有没有懂的!治过牲畜的都行!”
“来搭把手!”
“壬老大发话了,回长安请喝酒。”
裴寂眼睛一亮,正好呢,缺瞌睡就来枕头!
“怎地,你小子当过兽医?”汉子斗大豹眼一竖,看向犹豫不决的裴寂,一脸的不可思议。
“治过的。”他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而后摸着脑袋腼腆一笑。
“你小子艳福不浅!”
“滚过去吧!”大汉顺势在裴寂屁股上踹了一脚,而后连忙伸出手高声回应道:“这里,在这里!我家的侯三是个会的!”
便满意地看着踉跄而去的裴寂跟着壬字卫的人匆匆钻进帷幕里去,有种看着自家人有了出息的满足感觉。
三两步赶上,还没有太适应。甫一入后院,便如同落进了异世。
满目所及便是莺莺燕燕,燕瘦环肥、老幼男女,不一而足,一眼望去不是满脸戚然便是灰头土脸。
挂着鼻涕嚎啕大哭的幼儿和嘤嘤地哭个不停的女眷混做一团,年长的老者和年轻的夫妇木然肃立。各有各的牵挂各有各的泾渭分明。
那假山便矗立在后院一角,已经歪成半个,毫无半点美感可言。
壬字卫行动很迅速,顺着大箭射开的小孔运作,这会儿已经掘开上方的大片泥土和碎石,四四方方的密室一角也被暴力破开一个大洞,明晃晃暴露在世人眼前。
“真是厉害的一箭!”
裴寂适时表现出自己的震惊,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壬字卫的兄弟似有所感,有些感叹地慢下了步子:“谁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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