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落地时,正好对上呼延小蛮的眼睛。
她原是隔着窗杦,有些担忧,只是现在,眼眸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
披着雨水在檐下站了一会儿,任由水珠儿顺着那看上去油光水滑的蓑衣尽数滴落,他才重新进屋。这件蓑衣他用了差不多大半年才攒起来,用的是城外一种野鸟的飞羽——夭夭用那不算很熟练的手法串连了许久,涂抹了整整三层的动物油脂。
手掌不出意外地崩裂了,但却没有再流血。
但他的弓依然很完好,依然是那幅黑不溜秋不起眼的模样,并没有崩裂或者突然断掉,这让他很是安心地长出一口气。看到他进来,呼延小蛮不自然地低头躲开了他的眼。
“缀玉大师在府衙,目前无恙。”
紧了紧手臂上的结,确认没有松开的风险,裴寂当着呼延小蛮的面,将那匣子重新背回背后:“我们该走了,我的动作不算太大,但也不小。军中警醒有经验的人会很快判断方向找过来。”
“该走了。”
他走到呼延小蛮面前,向她伸出了右手,眼睛在黑暗中明亮如同星辰,语气轻柔:“可还能走吗?”
呼延小蛮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
裴寂也不多说,只是转身,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不嫌硌的话,我来背你吧。”
呼延小蛮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挽住了裴寂的脖颈,只是顺手将那匣子挪开挨住了裴寂背脊,而后紧紧抱在了怀里,手指极为紧张地在那上面摩挲片刻,精确而又隐蔽地找到了某个角落。
裴寂自顾自说话:
“来路被那个僧人一脚踏坏了,咱们这会儿只能往府衙那边靠一靠。只要缀玉大师见到我们,或许可以靠明宗的面子托庇于朝廷的玄甲重骑。”
但他突然只觉得肋下一紧,呼延小蛮那白嫩嫩的手从后面穿将过来,解开了他胸口的绑带,而后用很大的力气,将两个人缠在了一起,而后又打了好几圈死结:“你只管往那边跑……我,丢不掉的。”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有温热的液体一颗接一颗地滴落到了他的颈子上面,有些莫名。因为贴得很紧,裴寂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心跳,很快。
“呼延姑娘,你怎么……”
“不许说话,该走了!”裴寂看不到背后,所以看不到双眼通红、悲伤而难以自持的护眼小蛮。
“好……”他喏喏地闭上了嘴。虽然身后的姑娘在很厉害地颤抖个不停,但这时还是先考虑别的为好。他看了一眼外面街道,而后果断地推开了门。
余光所至,看到仍然显得很难过的呼延小蛮在那桌案上扔下了一块小小的碎银,嘴角却也不由得微微翘了起来。
他一头钻入雨中,带着身后的呼延小蛮极速飞奔向府衙方向而去!
雨,下了整整一夜的雨,突然有了变化。
很细微,却被精准地捕捉到了。
缀玉看了一眼狠狠插入那门前的小桌、洞穿之后仍然入地三尺疯狂抖动不止的黑色大箭,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为凝重的严肃表情。
这是第一箭,精准找到了嬴秦国师夜扶摇阵眼所在的一箭!
第二箭,射穿了那位魔宗大宗师的右肩,余势不减地撞飞了十几个手持坚盾的军士,而后没入了府衙前的石狮像前,而后轰然炸裂!
第三箭,则黑光一闪,飞入了府衙正门,一路摧枯拉朽地撞破所过之处的一切阻碍,追向了它的目标!缀玉不知道它要飞向何处,飞向谁人所在,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终于清楚,此行目标何在!
他合十双掌,有盈盈如玉的光华慢慢在掌心汇聚。他大概只有一次机会!
嬴秦国师的大阵,破了!
手持双剑的紫衣僧人,第一次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他原本形容极好,是天下间数得着的俊秀人物。
此时却是被一箭射破右肩,大箭的锋锐冲破了他的护体罡气,将袈裟僧衣尽数破碎,暴露出了精干强壮的琉璃似的翠绿色上半身。
他的右肩此时无力地垂下,贴近胸膛的位置上一个酒杯口粗细的伤口里正汩汩地向外喷洒着血浆,混合着雨水很快染红了身前三尺。
此时体内,灵气四溢,如同江河决堤,肆虐八方!
攻击来时,天光破云和惊雷紫电两剑已经被他极为迅捷地挥动,一者护住胸前,一者反背身后!
攻击过后,那上面的紫色妖芒已经被尽数驱逐褪去,半身麻痹失控的他已经控将不住,失手脱飞而去!双剑在空中呜呜地旋转盘旋了几圈,便彻底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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