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了清河县城最后一缕天光,青石板路上沁出的寒意直透靴底。
陈珩牵着马,步履沉稳地走向镇魔司衙署。腰间的长刀随着步伐轻叩腿侧,发出沉笃的声响,如同他此刻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镇魔司衙署坐落在城西,青石垒砌的高墙在夜色中更显厚重肃杀,门前两尊石狴犴怒目圆睁,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不安氛围。
验过身份,陈珩踏入前院。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很快传出了交谈声。
“……陈少侠一路辛苦!犬女冷月已去处置新发现的……唉,想必少侠已有所闻。”一个疲惫沉重的中年男声,带着面对宗门弟子的客套。
“职责所在。”陈珩的声音平静响起,穿透门扉,“邪祟猖獗,刻不容缓。”
“栖霞宗高徒亲至,定能手到擒来!”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情插了进来,“少侠一路风尘,不如先安顿……”
“不必。”陈珩干脆利落地打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烦请安排,即刻查验受害者遗体。”
厅内短暂一静,在外听闻的镇魔司卫士们,也是面面相觑。
门廊阴影下,苏冷月刚回来的脚步顿住,秀气的眉毛拧紧。
栖霞宗弟子?
苏冷月想起来匆匆一瞥的那个沉静得近乎扎眼的背影。
难道是他?
作为清河县镇魔司的什长,镇魔司向栖霞宗发去求援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虽然她不太赞成此事,但也没有立场阻止,谁让她迟迟不能缉拿妖魔呢?
只是这栖霞宗弟子刚来就急着碰那些干尸?是胸有成竹,还是不知深浅?亦或是不信任他们?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厅内,父亲苏振山的声音带着迟疑:“陈少侠,殓房阴气深重,尸身骇人,不如明日……”
“邪祟不会等人。”陈珩的声音平静却如磐石,“比之休憩,早些将祸乱清河县的妖魔擒杀,才是重中之重。”
县令卢文远瞥了一眼门口,立刻笑着打圆场:“苏百户,陈少侠心系百姓,令人敬佩!冷月正好回来了,她对案子最熟,由她引路最合适不过!”他转向门外,“冷月?进来吧!”
苏冷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以为然,整了整肩甲,大步踏入灯火通明的议事厅。
厅内景象映入眼帘。
主位上的是县令卢文远,面皮白净,笑容恰到好处,眼神却带着商贾般的精明审视。
下首的是父亲苏振山,清河县镇魔司百户,鬓角霜白,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与疲惫,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沉重如山。
而在客位上,端坐的正是陈珩。
深灰布衣浆洗得挺括,勾勒出年轻却已显坚实的肩背线条。腰间古朴长刀沉静悬垂。他面容清俊,鼻梁挺直,唇线略显薄削,组合出一种冷冽的英气。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不见丝毫浮躁,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以及一丝仿佛淬火精炼后的内敛锋芒。
此刻,那目光平静地迎上苏冷月审视的眼。
苏振山见陈珩主意已定,也不多客气,带着些疲惫开口:“冷月,这位是栖霞宗天元峰陈珩陈少侠。你引少侠去殓房,务必全力配合。”
苏冷月抱拳,动作干脆利落,对着陈珩方向微微躬身,声音清冷:“镇魔司什长苏冷月,见过陈少侠。”
“什长”二字咬得略重,目光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陈珩无疑是捕捉到了苏冷月目光中的审视,她好像对他有些微词?
他好像没得罪过她吧?怎么感觉她带着点敌意?
陈珩虽然不解,但还是起身抱拳还礼,动作简洁有力:“有劳苏什长。”
卢文远笑眯眯补充:“冷月,殓房阴冷,多照应陈少侠。”
“是,卢大人。”苏冷月应声,侧身让路,手势生硬,“少侠,请。”
陈珩也不客气,反正他又没做错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踏入庭院渐深的暮色与寒意中。
灯笼拉长影子,只有靴底叩击石板的单调声响,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混合着草药与冰冷**的死亡气息。
苏冷月用眼角余光不时观察着陈珩,只看到了他脸上的平静,好像一滩死水一样,这让她心头那点烦躁阴郁更甚。
穿过戒备森严的拱门,一座孤零零的青石建筑矗立眼前。无窗,厚重铁门包着铁皮,门口两盏白惨惨的气死风灯摇曳,虫鸣绝迹,唯有渗骨的寒意无声宣告着此地的领域——殓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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