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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珩与虞清婳,应下了邋遢道人的请求。所以接下来的几日,是沉默而紧张的跋涉。
山野的暴雨早已驱散,天空却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泥泞的山路被踩踏出新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湿冷与草木腐烂的气息,更添几分压抑。
陈珩心无旁骛,借由清河县所得百脉丹,将心神投入修炼当中。丹药蕴含的温润暖流一遍遍冲刷着体内经脉,每一次冲击都带来筋骨齐鸣般的细微震颤和一丝清晰的松脱感。
之前为虞清婳压制体内寒毒所消耗的真气早已补全,借由百脉丹的药力,他的修为有更进一步的趋势,堵塞督脉的壁垒也有所松动。
虞清婳则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背上闭目调息,竭力稳固着体内那脆弱的阴阳平衡,那与邪道宗师交手所受的伤势缓缓恢复。
邋遢道人走在最前,身影在崎岖的山林中显得异常矫健。
在百毒叟被斩杀的第五日黄昏。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浓重的山影吞噬时,一片令人作呕的景象出现在三人面前。
一个如同腐烂疮疤般的山坳映入眼帘。
这里是黑水镇,葬骨山外围的一个邪修汇聚的巢穴。
没有城墙,只有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倒塌的简陋木屋和石屋杂乱地挤在一起,墙壁上布满青黑色的霉斑和早已干涸凝固的深褐色血污。
腐肉和劣质草药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扑面而来。
街道狭窄泥泞,两侧的景象,冲击着陈珩认知的底线。
粗陋的摊位随意支在泥水里,贩卖的却不是寻常货物。
有带着干涸血迹的断骨法器;装在瓦罐里,兀自蠕动的斑斓毒虫;散发着不祥幽光的矿石;甚至还有被剥了皮,只余下筋肉骨架的不知名妖魔尸体,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更令人窒息的是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修士被铁链锁在木桩上,像牲口一样展示。
他的舌头被拔掉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空洞的眼睛望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他的旁边立着块破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二流人丹,根骨尚可,价高者得。”
稍远处,一个巨大的铁笼里关着七八个形容枯槁的男女,眼神麻木呆滞,如同待宰的羔羊。
一个尖嘴猴腮的摊主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个凶神恶煞的买家推销:“......瞧这细皮嫩肉!正道崽子,以前哪个不是高高在上?现在嘛,嘿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抽魂炼魄、试药试蛊、拿去探路......包您满意!买三个送一个!”
笼子角落,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淤青和结痂的伤口。
她似乎听到了摊主的话,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渗出殷红的血珠,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污黑的泥土里,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陈珩藏在斗笠后的眸子陡然瞪大,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丹田窜起,焚天真气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在他经脉中奔涌咆哮,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眼底深处燃起冰冷的火焰。
但一股从旁溢出的寒气,让他发热的大脑微微一清。
只见虞清婳微微低着头,身体同样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那只垂在身侧、握着腰间剑柄的右手,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节因用力而同样失去血色。一股无形的凛冽如的剑意,正从她周身极其微弱地弥散开来。
不好!
陈珩闪电般探出手,猛地覆盖在虞清婳紧握剑柄的手上!
入手冰凉,坚硬,如同握着一块深埋雪中的寒玉。
然而此刻,陈珩完全无暇感受这奇异的触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虞清婳在此拔剑!
“别动!”陈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他的手掌滚烫,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虞清婳手背冰凉的肌肤,清晰地传递过去,那热度如此鲜明,瞬间驱散了虞清婳指尖凝聚的寒意。
虞清婳的身体猛地一颤,抿了抿樱唇,最终还是放开了手中的剑柄。
与此同时。
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沿着被陈珩紧握的手背,倏然窜入心尖,让虞清婳那冰封的心湖骤然泛起一丝无法理解的涟漪。
“看那塔楼。”邋遢道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的目光投向远方一座有别于其他地方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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