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情人节。首都机场国际出发大厅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气息和免税店香水的甜腻。
曹煜背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保护严实的方形手提箱——里面是《活埋》的放映拷贝,他此行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行李。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羽绒服,围巾拉得很高,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像一株沉默而挺拔的白杨,立在喧嚣的人潮边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鼎天工作室的兄弟们和范兵兵都想来送,被他硬拦住了。“又不是不回来,”他当时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人多眼杂,麻烦。”
经济舱的座位狭窄。曹煜将装着拷贝的箱子小心翼翼塞进前方座椅下方,自己才侧身挤进去。刚坐下,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靠近。
“先生,欢迎登机。请问需要毛毯吗?”声音温柔悦耳。
曹煜抬头,对上一双画着精致眼妆、带着职业化甜美笑容的眼睛。
是负责他这一片区域的空姐,年纪很轻,看到他抬起的脸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笑容里的职业化淡去几分,多了些真实的惊艳和好奇。
“不用,谢谢。”曹煜声音低沉,带着欣赏的目光,,目光礼貌地扫过对方胸牌,随即垂下眼睑,拿出随身带着的剧本笔记翻看,摆明了不想被打扰。
长途飞行枯燥。曹煜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或者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
偶尔起身去洗手间,或是接过空姐递来的餐食饮料。他始终沉默,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但这反而更引人注目。
他那张在昏暗机舱灯光下依然轮廓分明、气质独特的脸,像一块磁石。
一次递饮料时,那位年轻空姐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他的手背。曹煜微微蹙眉,没说什么。
快抵达柏林前,空姐再次过来检查安全带,俯身时,一张折叠得小小的纸条,悄无声息地滑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
曹煜愣了一下,拿起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他抬头,那空姐已经走到通道尽头,回头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曹煜捏着那张带着香水味的纸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荒谬感。他将纸条随意夹进笔记本,再没看一眼。
窗外,舷窗下已经能看到欧洲大陆被薄雪覆盖的、整齐而陌生的田野。
柏林泰格尔机场(Tegel Airport)。空气清冷干燥,带着异国的气息。
曹煜随着人流走出廊桥,踏上德国的土地。他紧了紧背包带,护好手提箱,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指示牌上陌生的德文和英文。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铅灰色的柏林天空,寒意似乎能穿透玻璃。
他正寻找着“Arrivals”和接机人员的指示牌,一个熟悉的中文交谈声飘了过来,在充斥着各种语言的机场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应该快了,取完行李我们就去酒店安顿。小帅导演说晚上和制片方碰个头……”
“嗯,好。圆圆,你累不累?飞机上睡了一会儿没?”
“还好,就是有点冷……”
曹煜循声望去。不远处,行李转盘旁,站着几个东方面孔。
为首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深色呢子大衣,戴着眼镜,气质沉稳内敛,正是他只在资料和学校放映会上见过的王小帅导演。
他身边站着一位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的年轻女孩,清纯得惊人,眉宇间带着初出茅庐的青涩和紧张,是《十七岁的单车》的女主角高圆圆。
旁边还有两三个工作人员模样的男人在照看着行李推车。
王小帅也看到了曹煜。他显然认出了这个最近在圈内掀起巨浪的年轻人,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主动走了过来。
“曹煜?”王小帅伸出手,声音平和,“真巧,在柏林见面的第一站居然是机场。”
曹煜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放下手提箱,也伸出手,虽然不喜欢他拍的电影,但还是带着对前辈的尊重:“王导,您好。没想到这么巧。”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王小帅的手很稳,带着创作者特有的力量感。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曹煜,目光落在他那个孤零零的手提箱和双肩包上,又看了看他身后,似乎确认了什么,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不易察觉的赞许:“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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