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舍零：守株待兔 第十一章 龟腹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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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47年咸阳宫

嬴子誉缓步前行，时不时稍稍回头，用眼角余光看着在自己身后半步，悠然跟随着的少年。

他的侄子，刚刚继承王位的秦王政，虽然才只有十三岁，但已然有了些许王者气度。

纵使他突兀地深夜入宫拜访，一反常态地邀请其同行，这年轻的秦王也并未有何犹疑，气定神闲地跟随在他身后。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傻，就不怕他趁夜黑风高，在宫里找个地方把他埋了？论起来，他嬴子誉是他亲叔叔！是有王位继承权的！

只要这年轻的秦王不能长大。

嬴子誉越想越觉得来气，也不知是为了这年轻的秦王少得可怜的警戒心，还是为了完全无法心狠手辣的自己。

“奉常大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秦王政的声音。

嬴子誉现在是九卿之一的奉常，掌宗庙礼仪。这是一个闲得不能再闲的差事，接触不到任何军政要务，特别适合他这样尴尬的身份。

只是他当上这个奉常大人才不过数日，听到称呼的一瞬间，还下意识地左顾右盼了一下，找寻着前奉常大人那张爬满着皱纹的脸。

“咳！”发现了四周空无一人，嬴子誉才回过神，尴尬地轻咳一声，装作威严地压低了声音道：“快到了。”

身后的秦王政便又安静了下来，嬴子誉定了定神，继续朝前沿着回廊走去。

这是通往明堂的一条回廊，只要再走上一盏茶的时间，便能看得到气势恢弘的明堂。

明堂，明政教之堂。天子造明堂，所以通神灵，感天地，正四时，出教化，崇有德，重有道，显有能，褒有行者也。明堂是王宫之中最重要的建筑物，用于上通天象，下同万物，一般是朝会诸侯、发布政令、大享祭天、配祀祖宗之地。本来只有周天子才能享用的明堂，在礼乐崩坏的春秋战国时期，各国也开始越制修建明堂。

秦国的明堂一共有三层，上圆下方，代表着天圆地方。方形底层四面各施一色，代表着春夏秋冬。中层共有十二面，代表着一天的十二个时辰。顶层为圆形，最中央的屋顶上缀有一枚硕大的夜明珠，就算没有月光的黑夜，也能散发着荧荧光芒，把整个明堂照耀得宛如仙境。

嬴子誉远远地就看到了雄伟的明堂出现在回廊尽头，向前行进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身为秦国公子，若说从未肖想过王位，那是不可能的。在年少轻狂时，嬴子誉也不止一次在午夜梦回之际，畅想着自己若是侥幸为王，会是何等景象。不过这也只不过是想想，他一直以为继承王位的是他大兄嬴子傒，却没曾想竟会是从赵国当人质回来的异人上了位。要知那异人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回秦国认了华阳夫人为母之后，才装模作样地起了个名字叫嬴子楚。

如若是他大兄当了秦王，嬴子誉绝无异议，可这王位落在了那异人头上，嬴子誉私底下不知发了多少牢骚。尤其他父王在位了三天就莫名其妙地撒手人寰，而那异人也只做了三年秦王，这来历不明的小少年就登基为王。

他身后的少年才十三岁，上面有正当盛年的王太后，周围还有着野心十足的强臣环伺，真的能当好秦国的王君？

如果他能让这少年不明不白的消失在这世上……

嬴子誉脚下一滞。

“奉常大人？”

身后清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般浇灭了嬴子誉心头的遐思。

是了，这种乱世，他也没有自信能够坐稳那王位啊！就连他大兄不也退避三舍，甚至为了避嫌离开了咸阳吗？

“王上稍安勿躁。”嬴子誉轻声回复道，重新迈开了脚步。

巍峨的明堂近在眼前，嬴子誉目不斜视地带着身后的少年步入其间。

他嬴子誉以奉常的身份，随意出入明堂倒是不足为奇，奇怪的就是他此时深更半夜来此，身后还带着当今秦王，居然没有一个侍卫上前询问或阻拦，甚至都目不斜视。

嬴子誉都能感受得到身后秦王政质疑的目光，但他并未多加解释，而是在进门之后驻足等待了片刻，听着身后的大门被门外的侍卫缓缓阖上。

“咣当！”沉重的髹漆木门就像是隔绝了阴阳，明堂内寂静非常，耳畔间只能听见两人沉闷的呼吸声。

明堂内部极其奢华，但因为夜晚无人，所以也并未燃起烛火，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得到最中央有一圈台阶，平台上有尊四神环绕雕刻的王座。而正上方的穹顶之上，代表二十八星宿的宝石，如同夜幕中的繁星，幽幽地散发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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