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里乾坤 第2398章 插科打诨

“热闹可不能少了正主啊。”庄睿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端起茶盏，杯沿在唇边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那碧色的茶汤里，几片龙井像是被惊扰的鱼儿一般，打着旋儿缓缓沉底。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卓然微红的耳尖，却像一阵微风，轻轻撩拨着卓然的心弦。卓然的指尖不自觉地在茶盏上摩挲着，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内心的慌乱。

庄睿慢悠悠地转动着茶盏，那瓷面与桌面相触，发出的“叮”声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就如同他此刻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敲在卓然的心上。

“然儿啊，你与叶珺这小半年未见，可别嘴硬说不想哦。”庄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你娘前儿还跟我念叨呢，说珺丫头每回送杏仁酥来，都要在你书房那扇窗前站上好一会儿，那食盒的提绳都被她的指节捏出印子来了呢。”

他放下茶盏，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着，那节奏不急不缓，却让卓然的心跳愈发地快了起来。

“如今这脚都踏进门槛了，你反倒磨磨蹭蹭的，像只怯生的猫一样。”庄睿的话语中透露出些许无奈，“难不成真要等人家叶珺提着茶篮站在你面前，你才肯抬头看她一眼不成？”

卓然的耳尖像是被灶膛里溅出的火星燎了一下，“腾”地一下窜起热意，连带着脖颈都像被火烤过一般，迅速漫上了一层薄红。他攥着袖角的手紧了紧，刚要辩解“师父又拿我打趣”，林言武已拍着大腿笑起来，嗓门震得窗棂上的蛛网都颤了颤，手里的粗瓷茶杯晃出半盏茶汤，溅在青布衫上也不顾：“庄师父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老大这一路就没安生过——前儿过秦岭，天还没亮呢，就掀我帐篷喊‘快走’，说‘早一刻到京，早一刻心安’。我当是急着见伯母，合着是惦记嫂子呢！”

他挤眉弄眼地朝巷口努嘴，手指弯成个钩，勾了勾卓然的衣角：“昨儿冯如功还跟我赌半两银子，说老大贴身准揣着嫂子绣的帕子。依我看呐，何止帕子？嫂子说过的‘龙井要喝雨前的’‘夜里查岗别着凉’，怕是字字都刻在老大心上，比护道盟的密信还牢呢！”

颜明达在一旁转着茶杯，杯沿的茶渍圈出浅黄的印子，他笑得眼角堆起褶子，露出两排整齐的牙：“可不是！昨天过护城河，老大盯着水面瞅了足有一炷香。我凑过去问‘看啥好景致’，他慢悠悠回了句‘这水纹像不像叶姑娘绣的云纹’。啧啧，这心思藏的，比咱们藏密信的暗格还严实！”

“你们这几个浑小子，就知道拿他寻乐子。”高碧柔从后厨探出头，鬓角的碎发被灶台的热气熏得微卷，沾着点面粉，手里握着亮闪闪的锅铲，铁铲头反射的阳光在地上跳着碎金似的光。她笑得眉眼弯弯，像浸了蜜的月牙：“然儿打小就脸皮薄，再逗，怕是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她手持锅铲，将其柄部朝着巷口的方向指去，伴随着轻微的“当”的一声，锅铲与门框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面带微笑，轻声说道：“珺儿一早就出门去采购新茶啦，她说然儿最喜欢的龙井茶叶快要喝完了。昨天她还特意跟我讲呢，茶庄新到了一批雨前龙井，那芽头嫩绿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她非得亲自去挑选不可，还念叨着‘别人挑的可不合然哥的口味’呢，那认真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在挑选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高碧柔微微侧耳倾听，突然间，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声音一般，眼睛一亮，朝着卓然调皮地扬了扬下巴，眼中的笑意如春花绽放般溢满开来，仿佛盛载了一眶璀璨的星光。她喜滋滋地说道：“你听，巷口是不是传来了脚步声呀？‘嗒嗒嗒’的，那声音清脆而急促，好像是有人踩着青石板路，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呢。我猜呀，肯定是珺儿提着篮子往回赶呢！”

然而，卓然却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话语中回过神来，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高碧柔见状，不禁有些着急，连忙又催促道：“哎呀，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呢？快去迎迎她呀！”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一般，让人听了心里都不禁泛起一丝甜蜜的涟漪。那篮子茶叶怕不轻，小姑娘家力气小，提久了手腕该酸了。再说，你们俩小半年没见，总得说几句体己话，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站在门口等，是不是？”

卓然被众人说得脸上发烫，从耳根红到脖颈，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连耳后都泛起热意。他偷偷瞄了眼师父和母亲，见两人眼里满是欣慰的笑，又怕母亲真扯开嗓子喊“珺儿快来”，忙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指尖有些发颤，把布料捏出几道褶子：“我……我去去就回。”

转身时脚步急了些，鞋跟“咚”地磕在门槛上，差点撞翻门口那坛新酿的米酒，引得屋里一阵哄堂大笑。连一直含笑不语的白费新都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手里的念珠都滑掉了一颗。

“慢点跑！”庄睿在他身后喊，声音里的笑意像要顺着门缝往外淌，“当心脚下的石子，别毛手毛脚的，把叶珺吓着！要是把人家姑娘的茶叶撒了，看你娘怎么罚你去扫后厨——那灶台缝里的油污，可有你受的！”

“知道了师父！”卓然的声音从巷口飘回来，带着点羞赧，尾音却翘着，像个终于得到糖的孩子，雀跃得藏不住。

屋里的笑声更响了，林言武拍着桌子喊“老大这是急着见心上人喽”，震得桌上的茶壶都跳了跳；颜明达忙着给庄睿和白费新添茶，热水注进茶杯，腾起的白雾里混着龙井的清香；高碧柔转身回了后厨，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裹着肉香飘出来，竟比任何庆功宴都热闹。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层金，落在庄睿的茶盏上，落在高碧柔沾着面粉的围裙上，落在林言武和颜明达笑开的脸上。这热闹里，有兄弟间插科打诨的亲昵，有长辈藏在眼角的温柔期盼，更有对“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最生动的注解。

毕竟，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谁不盼着身边人能有个热热闹闹的归宿呢？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龙井的清冽，和少女裙裾扫过青石板的轻响，像首未完的歌，正悄悄往团圆的调子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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