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概是叶随风认知中最凄凉、惨淡的一场婚礼。
空荡荡的太师府,死寂得宛如一处废墟。没有观礼的宾客,没有祝福的亲友,甚至也没有忙里忙外的家仆。
既无琴箫笙瑟,亦无锣鼓喧天;既无鼎沸人声,亦无花天锦地。有的只是一团死气,冷清都不足以形容弥漫在整座太师府的气氛。
仅有的几个打点的小厮侍女也是来似一阵轻烟,去如一缕幽魂,佝偻着身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也无怪乎气氛如此诡异,毕竟整个太师府除了即将嫁为人妻的朱凌之外,都身陷囹圄之中。素日里跟太师府走的近的世家名流,此刻也都忙着避嫌,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来趟浑水,参加这一场荒诞的婚礼。
当然,也不是一个来送亲的人都没有。毕竟还有亲眼目睹这史无前例婚礼的叶随风,以及站在她身边别别扭扭的斐玥公主。
叶随风愿意过来的原因,同情和感动占了大多。前几日,永昼不顾一切、决意求娶的那份坚定的情义,的确让她动容。
虽然她一直想着跟朱凌结交,可即便到了眼下这步田地也没能跟她搭上线,可即便是如今这种情况,她也是无论如何都要来的,更遑论她来到这个世界最原始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她解决纷扰。哪怕她除了像个根立柱似的傻愣愣地站着,什么也做不了,她也想来送上一份旁人眼里微不足道的祝福。尽管这份祝福让她心中酸涩,也是她真心实意、发自肺腑的。
斐玥公主就更心情复杂了,一来她跟朱凌并不怎么熟,二来她跟永昼也不怎么对付,她跑来观礼实在有些古里古怪。她肯来,也是可怜的成分居多。尽管因为洛梧桐的关系,她跟永昼没什么来往,可并不影响对他这次所作所为的钦佩,甚至让斐玥公主对他固有的印象都大为改观,另眼相看。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她是代替无法亲自前来的八皇子来的。
斐玥公主并没去见过八皇子,这也不是八皇子的嘱托。只是她心里难过,总想着自己能为做点什么。朱太师是八皇子的外祖父,朱凌是他表妹,若是没出这档子事,他必定是要亲自将妹妹送上花轿的。
可眼下……
斐玥公主看着眼前这副寂寥景象,眼眶一阵阵的发热,拼命地眨巴眼睛,倒让眼珠子湿漉漉的。
斐玥公主紧紧地揪着叶随风的手,抠得叶随风生生地疼。
待到夜幕降临,迎亲的队伍才悄无声息的来了。
一样没有吹吹打打,永昼身穿一身素雅的官服,骑着一匹高大的纯黑骏马,额头上的伤也没包扎处理,还露着狰狞的豁口。身后的一队人马也都是面无表情,半分喜气也不带,好似只是来执行公务,倒更像是来缉拿人犯。
再看那新娘,便更是不成样子了。
朱凌连喜服也没穿,一袭月白色衣裙,一张未施粉黛的脸,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一件饰物也没戴。
许是多少不思饮食,脸色惨白,更胜雪三分。身子虚弱到连步子也挪不动,两个壮实的喜娘一左一右,架着她的两个胳膊,几乎是将她抬上了轿子。
斐玥公主和叶随风跟着队伍走了两条街,也没再多走下去,默默无言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只走了这几步路,两人的叹息就能凝结成几道愁云了,若是真的观完全程,只怕要承包整座京城上空的阴霾了。
仲夏夜里的风还是带着一丝燥热,拂面而来,让纷乱的心情越发的烦闷。这阵裹挟着热浪的夜风,不仅带来了滚滚热意,还将月光也给带走了。几片阴云因风而来,遮蔽了本就黯淡的月华,也让这夜更是黑了个彻底。
叶随风心中没由来的一阵烦乱,她胡乱扒拉了几下黑发,想要甩开笼罩在她心头的那朵阴云。她的脑袋不经意地侧了一侧,余光隐约瞥见身后不远处的高楼上影影幢幢。
叶随风警觉地转身眺望,只见那楼上重帘拂动,却唯独不见人影。
斐玥公主跟着她小跑了几步,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怎么了?随风?”
叶随风指着那仍在微微飘动的帘帐,肯定地说道:“那儿……有人!我一回头,就躲避了起来,古古怪怪的。”
斐玥公主眯着眼,紧盯着那一重重的帘帐,言道:“鬼鬼祟祟的,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话音尚未落,却见一块丝帕轻悠悠地飘然落地,又被夜风刮到了叶随风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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