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多那句如同古老预言般的低语——“此时并非终点”——仿佛还带着殿堂穹顶的冰冷回音,萦绕在肃杀而凝重的空气中。
路颉枯槁的身躯瘫倒在黄金王座冰冷的靠背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的剧痛,口鼻间溢出的不再是纯粹的金色光点,而是混杂着暗红血丝的粘稠液体,在帝皇袍服的前襟上洇开刺目的污痕。
那双刚刚爆发出惊人意志光辉的眼眸再次闭合,深陷在眼窝的阴影中,只有偶尔不受控制的细微抽搐,证明着这具残躯仍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深红协议那冰冷、非人的秩序之力,如同被重创的毒蛇,收缩蛰伏在王座基座深处,逻辑锁链并未完全解除,只是暂时停止了那毁灭性的“肃清”指令。
前方那道扭曲闪烁的网道裂隙“补丁”,依旧发出低沉而令人不安的嗡鸣,污秽的七彩光芒在暗金色乱流的包裹下不断明灭,如同一个随时可能再次爆开的脓疮。
毁灭的倒计时并未停止,只是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圣吉列诺单膝跪在王座基座旁,覆盖着精工动力拳套的手紧紧握住路颉那只枯槁、冰冷的手腕。
他完美无瑕的脸上泪痕未干,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火焰,仿佛父亲刚才那番以生命为代价的宣言,已化为最纯粹的信念熔铸在他的灵魂深处。
瓦尔多统领挺直脊梁,如同一座重新浇筑的金色山峦,狮鬃头盔下冰冷的目光锐利如昔,但那份绝对守护的意志壁垒,在路颉的言语冲击下被重塑得更加坚不可摧。
他手中的长柄动力戟戟刃低垂,却散发着比任何时候都要凛冽的寒意,任何试图靠近王座的不轨意图,都将在这份忠诚面前粉身碎骨。
阴影中,审判庭代表如同融入背景的毒蛇,苍白的手指在数据板边缘无声划过,关于深红协议“失控”、“威胁”的初步评估记录被彻底删除,只留下冰冷的空白。
他模糊的目光在王座方向停留了一瞬,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波动,随即彻底隐去。
马卡多,那位灰袍的永生者,静静地立在稍远处,古井般的眼眸望着王座,深不见底,无人能窥见那预言与叹息之后究竟蕴藏着何等深远的思虑。
殿堂内弥漫着焚香、血腥、金属熔焊的混合气息,以及一种劫后余生却又如履薄冰的沉重死寂。
残存的禁军卫士如同金色的礁石,沉默地拱卫着他们的核心。
修复机械神甫们的二进制祷告声重新响起,但比之前更加低沉、谨慎,工具碰撞的声音也刻意放轻,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被修复的噪音勉强填充之时,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侧殿廊道传来。
那脚步声带着金属与岩石碰撞的质感,每一步都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稳定而不可阻挡。
一个身影出现在殿堂入口的光影交界处。
凯恩·泽德,火星的铸造将军。
他身披着象征铸造世界最高权威的厚重深红动力长袍,袍服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光的齿轮与颅骨浮雕,复杂的管线如同活物的血管在袍服下微微鼓动。
他那未被金属覆盖的半边人类脸庞在殿堂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憔悴,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仅存的人类眼睛布满血丝,带着长途星际航行后的疲惫与一种深藏的、近乎偏执的焦虑。
覆盖着金属板的半边头颅上,复杂的光学镜片阵列闪烁着冰冷的红光,数根数据探针如同感知器官般从袍袖下探出,微微颤动着,遥遥指向黄金王座的方向,似乎在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残留的、关于深红协议运行的每一丝微弱数据涟漪。
他身后跟随着数名同样身披深红袍服、经过高度机械改造的技术神甫,他们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同样的、对未知技术近乎狂热的探究光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泽德在距离王座基座十步之外停下。
他没有像圣吉列诺那样单膝跪地,也没有像瓦尔多那样挺直如枪,而是微微躬下了覆盖着金属与血肉的身躯,这是一个技术神甫面对“万机之神”欧姆弥赛亚化身时所能表现出的最高礼节。
然而,他那仅存的人类眼睛,却透过低垂的眼睑,锐利地、不放过任何细节地扫视着王座上的路颉——扫视着他枯槁的躯体、痛苦的抽搐、以及那残留在空气与王座基座符文中的、属于深红协议的独特能量残余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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